她从未想过,她一个人自私的愿望,竟坑害了天下人。
她深深地低着头,继续往前走,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
姬如霜站在她前面不远处,手捂着嘴,眼中满是震惊与痛心。
沐之苦笑,心说没错,我就是这么虚伪,这么恶心的人。
一瞬间,她甚至想要揭掉自己脸上那丑陋的面具,站在山顶上振臂高呼,把一切一切都说出来。。。。。。可停止骗局,不等于没有伤害过。
因为即使她此时告白天下,也不会有人接受她的忏悔。
事到如今,她已经不能回头。
这个世界上,已没有退路能让她走了。
既然要骗,那就骗个彻底好了。她宁愿所有人都一生一世毫无伤地活在她的骗局中,也不要他们满怀失落,满身是伤地面对她背后那个自私的真相。
如此,她会负责到底。
她在心里急促地重复着这些话,不断地自我安慰,支撑自己走完这长长的石阶。
站在石阶尽头的广场,她回身望向神色悲愤的弟子们。
她可以与白南宫,林琛或者云贞音这样的污浊和凶恶相斗,却无法对着一张张年轻热忱的脸说谎。
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,她声音嘶哑地说:
“吾辈万一门,行侠仗义,胸怀天下。朝廷腐朽,可我们不该恨朝廷,该恨那些贪官奸臣,恨祸害百姓的恶官。。。。。。”
沐之尽量将语气放得诚恳,却不料一个弟子突然大喊:
“为什么不该恨!盟主!他们平白无故伤了您!您还不恨?您所说的贪官奸臣该杀!可您受这些委屈的时候!有一个清官站出来替你扛吗?!”
“就是!贪官怎么可能杀得尽!朝廷哪有清明坦荡的时候!只有腐朽和更腐朽之分!”
“愿与盟主一起扫清狗朝廷!天下大同!人人为公!”
眼见弟子们开始群情激昂,沐之知道同仇敌忾的攻心已成。
只是攻心易,守心难,没人知道最后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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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完演讲,沐之坐在归墟殿前的湖边。
姬如霜小心翼翼地为沐之的脸上药,想要帮她吹吹气消痛,但看着她异常沉默的表情,终是不敢,只能心疼地问一句:“疼吗?”
沐之靠在大嗷身上,不断地腾出手,阻止它以示心疼与关切的舔舐。
“大嗷,乖,不要舔我。你要是舔我一下,我会直接少块肉的,到时候就真变成重伤了。”
大嗷低啸一声,灰色的大眼睛微微垂下眼尾,难过地看着沐之。
“拜托,受伤的是我又不是你,你干嘛这么可怜兮兮的。”
沐之笑着拍打了大嗷一下,然后握住它长长的獠牙,使劲儿将大嗷的头拉紧怀里,抱住它毛绒绒的大脑袋,宠溺地揉了两下。
这是她和大嗷之间常玩的动作,通常大嗷会立马从她怀里挣脱出来,然后追得她满山跑。而此刻大嗷却只将大脑袋拱在她怀里,低声地呜呜咽咽。
“药不够了,我再去取一点。”姬如霜扬了扬手里的瓶子,跑进殿里。
一个清俊舒朗的声音缓缓靠近沐之,道:
“一夜之间,三皇子下狱,九皇子独霸朝纲;武林盟主风袂衣虽与九皇子白夙沙师出同门,却誓死不肯归降朝廷,被九皇子打得体无完肤,却依然坚贞不渝,真可谓高风亮节,江湖楷模。”
来人取下青瓷面具,优雅地一撩额角边柔亮的黑,臂肘撑着膝盖,撑头坐在沐之对面。一双微微上挑的剪水双眸,透出别样的绝色风姿。
沐之无奈,“怎么,这就是现在坊间流传的版本吗?”
“是‘之一’。我还有好几个版本,你要不要听?一个比一个精彩呦!”
“算了,我没兴趣。”
“是没兴趣还是不愿意听?”
她顿了一下,“都有。”
“唉——”玉弘蝶长叹一声,慵懒地伸展腰肢,“不过别说是别人,就连我看到你这副样子,也被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呢。”
她白了他一眼,“少来!你今天怎么不装娘了?”
玉弘蝶叹了口气,“我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的。”
沐之用斜眼表示怀疑,玉弘蝶捧着脸,讨好地笑起,道:
“好吧,我说实话,我是来挨骂的。以我过往的经验,挨骂的时候还是不装娘的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