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真的是父皇在民间所生的儿子吗?”他突然问。
她不想骗他,便道:“其实我根本不想进宫。”
“得了吧,你这个九皇子可当得努力的很!我告诉你,你要是再敢算计我,我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!你会死定的!”
她声音平静道:“我们现在就要死定了,不是吗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又加快了度往前爬,他心里焦急,为什么这条路又窄又长,简直像要通到地狱里去。
他强装着镇定,道:“你胡说什么,我要死也不能和你死在一起。”
“可两个时辰前,我们来过这里。”
“什么?”他停了下来。
她语气平缓,像是在简简单单地叙述一件事情:“这块石头上有我的血,这里可能是个环形的圆圈。”
这么说来,这四个时辰里,他们一直在这里兜圈子。
“你哪那么多地方流血,你以为你是漂水鬼啊!”他故作轻松地说。
漂水鬼是渔民在江里打渔用的一种用具,就是把鱼鳔吹鼓了气放在江面上飘着,要是有大鱼来咬破鱼鳔,鱼鳔就会一边呲呲地撒气,一边上窜下跳地撞来撞去,把大鱼打晕。
两个人都想到了鱼鳔窜来窜去撒气的样子,不由同时笑出声。
他开始感到虚脱无力,断断续续道:
“等到几千年以后,要是有人现了咱俩的尸体。。。。。。就会现我像乌龟一样驮着你,你还保持着勒着我脖子的姿势。。。。。。人家就会说。。。。。。‘看这个。。。。。。龟孙子,把他龟爷爷勒死了,他自己。。。。。。也出不去了吧!’”
两个人笑了一阵,又在黑暗里陷入沉默。
突然,他听到一声肌肉撕裂的声音,刚张口要问,就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。
他下意识吸了一口咽下去,觉得有一点苦,更多的是血腥味。
“你干什么?!”他甩开她的手腕。
她用越来越低弱的声音道:“告诉你一个秘密。。。。。。我有千灵汇。。。。。。我的血能解毒治病。。。。。。反正我也活不了了。。。。。。你喝了,好好活下去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越说声音越低,本想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顾丞相府,但想来即使她不说,他也做了这么多年。
那次在丞相府,她本还误会他在欺压沐霁言,后来才知道那些金银绸缎都是他早早备好的,目的就是为了嚣张地告诉全京都,这丞相府是他白慕容的底盘,不容任何人染指。
这么些年,多亏有他,丞相府才少受了许多欺压。
“你疯了吗?”他简直难以置信。但他难以置信的并不是她的血能解毒治病,而是她又一次想要救他,又一次愿意牺牲自己来救他的性命。
“白夙沙,你给我听着。。。。。。我虽然很讨厌你,但是。。。。。。但是。。。。。。”他不知道但是后面该说些什么,却感觉到她的手轻轻一松,滑下了他的肩膀。
他停在原地,很久很久,才又继续向前爬去。
白慕容,你要好好活下去。。。。。。我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,如果再有来生,我一定都还你。。。。。。在失去最后一点意识之前,她在心里默默说到。
四周变得死寂,他腾出手,把她的手又环在他脖子上,继续向前爬着。
他一边爬,一边在墙上摸索,看看会不会有别的出路,却只摸到一片和她身体一样的冰凉。
明知是在兜圈子,他也仍往前爬着,越爬越慢。。。。。。
“白夙沙。。。。。。我爬不动了。。。。。。你知不知道。。。。。。你很重。。。。。。以后不要再笑了。。。。。。你笑起来很讨厌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,感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凉。
不知又过了多久,他终于停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瘫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他感觉到他咽下去的那口血好像在胃里冷,又一点点在四肢扩散开,慢慢生出了些力气。他的腿似乎也不那么疼了。
不管这是不是幻觉,他决定不爬了。
他用尽力气伸手,从怀里拿出那半块玉。
尽管看不见,但他还是把玉举到眼前,轻轻说道:“沐之,我来见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胳膊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将玉牢牢地握在手心,紧紧地压在心口。
又过了很久,很久,久到她睡了一觉,又艰难地醒了过来。
她感觉到身下的他睡着了。
她轻轻伸手,摸着他的眉,他的眼,他高挺的鼻梁,他时常嚣张笑起的嘴角,他瘦削的侧脸,还有他宽挺而结实的肩膀。
她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,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流着鼻涕哭的小孩子了。
他是个男人了,一个可以顶天立地,肩负生死的男人。只有一个男人,才会有这样坚强的肩膀。
她弯起嘴角,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头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刨土。
“快点挖!快点挖!”
隔着土,沐疾铮焦急的声音闷闷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