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,再交叠着抱着她自己。
她的长从他肩上垂下,冰凉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的耳边。
他能感觉到她气息在颤抖,似乎还夹杂一丝微不可闻的哭腔。
他整个人停在原地,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“咳,那个,你很疼吗?”
她不答话,仍紧紧地抱着他,浑身开始抖。
黑不见光,狭小幽闭,她感觉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逼得她几近疯狂的药罐子。
她抖得愈厉害,哭着叫了声“师兄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喂,你清醒一点,喂!白夙沙!”他以为她已经重伤得神志不清,赶忙大声叫喊。
她没有作声,抱住他的手臂又紧了些。
停了一会儿,他轻声道:“等着,我们很快就出去了。”
他不知道这是地缝中哪处,出口在哪,醒来的时候就是她压着他的背,身处这样一个狭窄得无法呼吸的长长的小道。
他的右腿已经骨折,胫骨从膝盖侧面穿破肌肉,顶了出来,刺棱棱地乍在外面。
他每往前爬一步,骨头就贴着地面摩擦一下,出钻心的疼痛。
不知爬了多久,他只感到头晕,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“白夙沙,你醒着没?不要睡着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已经比刚开始稍稍平静了些,但手臂仍环着他。
“臭小子,我可不是救你,只是你替我挨了三刀,我还你而已。。。。。。等出去以后我们再好好算账,所以你给我好好撑着。。。。。。要死也出去等我算完帐再死,听见了没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仍不说话,却松开了一只手,从他胸前铠甲的缝隙伸进去,细细摸索着。
“你干嘛?!”他气结,都什么时候了,这臭小子竟然还想着吃他的豆腐?!
她不理他,只是来回摸着,冰凉而柔软的手隔着薄薄的内衬,在他胸前来回滑动,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暧昧。
他身体僵了一下,又赶紧懊恼地一甩头,气恼自己怎么会对着一个男人,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弟弟,有一瞬间那样奇怪的想法。
她又摸索了一会儿,抓到了那半块龙纹蓝玉。
他一愣,猜到她是拿着他的玉,便冷了声音,道:“我警告你,别碰那块玉!”
她的手伸在他怀里,指尖轻轻摸着断裂处的边缘,却只摸到一道圆滑。想来是他经常把玩,边缘早就被磨圆了。
“白夙沙,我再说一次,别、碰、那、块、玉!”他停下来,一字一顿地冷声说到。
她将玉重新放回他衣襟里,轻轻抽回手,问道:“这块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”
他继续往前爬,过了很久才低声回答:“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又问。
他轻笑一声,道:“怎么,我们现在是要抱在一起互诉衷肠了吗?”
她道:“我听说过你和那个。。。。。。叫沐之的小丫头的事,可你们认识的时候,你还很小,而且都过去快十四年了,为什么还不忘?”
空气一下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,他再开口,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情不知所起”。
她知道下一句,是“一往而深”。
她无法形容听到这句话的感觉,只觉得鼻头一酸,心想如果能像这样和他一起死在这里,她很心满意足。
原来这世界上,一直有个天生的小情种,念了她很多年。
“你要是敢把这些说出去,我保证会天涯海角地追杀你。”他佯装威胁。
她笑而不语,将头靠在他肩膀上,努力在黑暗中描摹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他咬了咬牙,继续往前爬去。
粗略地估计了一下,他至少已爬了四个多时辰,而眼前仍然一片漆黑,空间也越来越狭小。
他觉得他们很可能会葬身这里,与过去多年在朝局中面临的任何一次死亡威胁不同,这次他一点都不感到孤单失落。
她轻声道:“你出了好多汗。”
两人都穿着铠甲,找不到衣服可以擦汗,她便抓起垂下的头,卷了卷,摸索着替他轻轻拭去额前的汗,又道:
“你背上也出了好多汗,我都要滑下去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默默加快了爬行的度。
他知道那是她的血,顺着她的心口流了他满背,甚至还流到了他脖子里。
她的血和她的脸颊一样,竟然冰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