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甚在意,脚步慢了半分,拐进一条偏僻巷子,绕了两个弯,便将尾巴甩得干干净净。
柳染堤施施然进了客栈。
客栈还没点烛,柜台后的伙计擦着茶壶,几名食客在吃面喝汤,时不时传来几下?碗筷碰撞声。
客栈木梯旧得很,踏上去会“吱呀”一声,柳染堤拾级而?上,停在紧闭的房门?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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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?推开时,正当黄昏。
天色将暮,房内一片沉黑,只有一线夕光沿着格窗缝隙倾泻进来,斜斜铺在地面,停在一双黑靴旁。
惊刃背靠着案几,她垂着头,散乱的发掩住了神?情,十指紧扣着桌沿,腕骨直发抖,用力到骨节泛白。
屋里填满了杂乱、重叠的喘息声,她再怎么极力克制,却仍旧乱作一团。
柳染堤道:“小刺客,辛苦啦。真不好意思?,今天委屈你——”
话还没落地,惊刃猛地上前,一把攥住柳染堤的肩,力道重得叫她有些疼。
“主?、主?…主?子……”
她唇齿发钝,一声“主?子”被掰成好几片,像潮水撞在礁石上,颤着、碎着,半晌说不清。
“怎么了?”柳染堤抬手去摸她额心,掌下?一片湿冷,应该是刚用冷水泼过;再往下?,触到面颊时,却又?烫得吓人。
“盲礼的谶言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惊刃哑声道,“您可是…您……”
她闭上眼,将脸埋进柳染堤的肩窝,攥着肩侧的手仍在抖,气息发烫,扑落耳畔,一寸寸浸透衣料。
屋里暗得厉害,柳染堤索性用双手捧住她的脸,把小刺客从阴影里剥出来。
夕光斜在她的面颊上,光色浮动,半明半暗间,为眉睫添了一抹艳。眼底潮生?,泛着薄红,连唇也咬出一分血色。
柳染堤怔住了。
印象之中的小刺客,从来是冷冷淡淡的,一向没什么表情。任她欺负得再狠,惊刃也不过是蹙蹙眉,连声音都?没多少。
她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这样的神?情,如此鲜明的崩溃、慌乱、无措,如同一张白纸,忽然被泼上了昳丽的色彩。
【……好漂亮啊。】
她可真是个恶劣、卑鄙的人,她可真是个坏人,坏到在看见这幅模样的一瞬,心里就?只剩下?一个念头:
【想把她弄乱,弄脏。】
“惊刃,你别着急,”柳染堤抚着她的脸,柔声道,“别紧张,冷静些。”
“抱…抱歉,”惊刃艰难道,“属下?实在是…没办法,那人说的剜眼、剥皮,还有最后那句……”
她颤声道:“盲礼的谶言必将应验,从未有过例外?,怎会如此,怎会如此……”
柳染堤打量着她,忽地笑了。
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。一个让影煞死心塌地,将她彻底拴在身侧,彻底为自己?所用,绝不会背叛的机会。
让她无路可退,让她此后喜怒、进退、安危,都?系在自己?一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