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,灰烬纷飞。
齐昭衡立于?高台之上,一袭锦蓝道袍,腰系玉带,长?发用白锦束起,神色端庄肃穆。
她环顾一圈,目光落到了一张熟悉的遗像之上,墨迹里,女儿?笑得很灿烂,仿佛下一刻便要扑进怀里,再唤她一声“母亲”。
齐昭衡深吸一口气。
再开口时,她沉静如水,不疾不徐道:“七年前,蛊林一役,断武林脊梁,沉明日辰星,今日祈福,愿亡者安息,愿长夜终明。”
钟声再起,三声悠长?,响彻云霄。
众人垂首,无?人作声。
祭钟再鸣一记,胸膛之中也?跟着沉闷一响。肃穆从石阶顶端,一直压到山道转角。直到一抹刺目的红,自山道尽头缓缓浮出。
绛红如火蛇,沿着石级蜿蜒而上。旌旗迎风张开,流苏如血雨倾落,在清晨的冷色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众人被刺了一下,骤然喧哗起来?:
“我没看错吧,赤尘教教主?”
“当年搜查时虽未寻得实?证,但谁不知赤尘教最擅蛊毒?要我说?啊……”
“竟然还有脸来?祭奠……”
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动。
苍迟岳一见那抹红色,青筋暴起,攥紧镇山剑,大步一迈就要上前,却被身侧人给拦住。
“急什么,”凤焰嗤笑,火色眼眸紧盯着那个身影,“反正?她也?跑不了,我倒想听?听?,她有何颜面站在这祭台之上!”
苍迟岳这才止住了脚步,一双被黑痂覆盖的眼睛里,杀意如暴雪压山。
山道尽头,红色如火,缓缓而来?。
红霓踏上祭台。
一步一步,绛红衣缘拂过石阶,高绾的乌发之间,横着一支人骨白簪,簪尾缀了极细的金粒,随步伶仃轻响。
齐昭衡立于?对面。
她在众望之中立得笔直,风从高处掠过,吹动衣襟的一角,身后是众多门徒、掌门、以及云雾缭绕的高山。
她望向红霓,眼中波澜不起,如若在衡量铜秤上的砝码,连一分虚饰都不肯多给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错。
风止。
烟雾凝滞在半空。
片刻后,齐昭衡温和?道:“红霓教主能来?,实?属难得。当年蛊林之事,各派皆有损失,今日既是祭奠亡者,自当不分彼此。只是——”
她语气平和?,字字清晰,“教主您既来?祭奠,想必心中也?盼着早日查明真相,还逝者一个公道吧?”
“哼。”红霓笑了。
她笑得轻慢,眼中泛起一丝讥诮:“齐盟主说?得极是。本?座此来?,便是为亡者祈福。至于?真相?”
美艳的眉睫一弯,挑起一丝明晃晃的,包含着深深恶意的笑。
红霓不紧不慢道:“七年前,玉盟主率众围堵赤尘教,将我教上下搜了个底朝天,却一无?所获。”
“想必齐盟主也?清楚,赤尘教虽擅蛊毒,却不曾做过那等丧心病狂之事。若真要查,大可?再查一遍,两遍,上百遍,本?座随时恭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