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,有?什么落在颈侧,又下落,水色一路蜿蜒,依着绷紧的锁沟,轻舐了舐。
她拨弄着环扣,撩着衣领,而后贴着心口,带着一丝暖意,温柔抱着她。
车厢颠簸,震得一点在她掌心晃动,被热与暖裹着,玫色伶伶,如?花吐蕊。
她轻吻着她的耳廓,指节拢着,抚着,揉着,两指稍稍捻起,任由她在唇与指下轻颤。
惊刃被吻得有?些喘不上?气,她倚着墙,背脊微弓,气息压低,又压成?细碎的音。
那双一向清冷的琉璃眼,这?会儿仿佛蒙了一汪春水,久违的暖意漾开,色泽一寸寸转暖,未艳先香。
坚硬的车厢抵着脊骨,时不时的颠簸将束发都撞散了,乌墨间,掩着一副苍白之下,却又缓缓泛红的肩头。
她继续往里缩,拢紧双侧,试图将自己缩成?一个小纸团,在角落里躲起来。
布料被洇了个透,朦胧间像一层雾,指腹划过,一挑,一勾,便会深些许。
“别…别了,”惊刃垂着头,一向没什么情绪的声音,罕见?地带了点讨好,“别碰了。”
可车厢狭小,每一次颠簸,都将她从角落中剥出,递回她的怀里。
“口是心非,”柳染堤抿唇笑?着,撩着一小片湿布,浅浅探入半截,又进去?一点,“怎么,老是喜欢在我面前?撒谎?”
惊刃蹙着眉,眼眶微红。
惊刃此人有?个特点,就是她虽然极其固执、古板,认死理?,但若是遇上?她实在不擅长,且无解之事——譬如?揣摩主子心思?,又譬如?怎么讨主子欢心——她便会选择逃避。
也譬如?之前?客栈中,也譬如?此时,她根本?不擅长,才总想着偏开头,躲避对方的视线,也躲开乱七八糟的自己。
长睫被薄汗压得弯曲,惊刃倚着车厢,总觉得难受,浑身都不自在,不舒坦,总是想要去?推她。
她颈骨泛麻,整个身段绷紧,恰逢车轮又碾过一粒碎石,反而又更深了些,压得她溃不成?军。
无字诏教导每一名?暗卫,屏息、敛形、隐迹。影中之人,需要的是无情、无意,冰冷而锋锐,对任何事都不起波澜。
可是,她什么也做不到。
讲师的严苛教诲,铭刻于心的训诫,全都湿透了,乱透了,搅成?一团泞淖。
惊刃栽在木栏上?,长发沾了汗,一缕缕地垂在她打包好的物什上?,衣物、吃食、刀剑、什么都有?,怎么偏偏就忘了主子想吃的糖。
束带散在脚边,黑衣卷成?一小团,皱巴巴的,深一块浅一块的。
惊刃逃避似地垂着头,耳畔隐约能?听见?一些细响,听见?她靠近,听见?她轻笑?,像从帘后漏进来的光。
“小刺客,怎么总偏着头呢?”
柳染堤的指腹自腰际掠过,带着一点薄凉的湿意,又转而捏上?惊刃下颌。
惊刃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。主子已依得很近。鼻尖抵着她的鼻梁,指腹在面颊上?捏出几道漉湿的水痕,带着一点咸味。
“小刺客,你就这?么讨厌我么?”
柳染堤道:“总是躲着我,一句话也不肯说,喊一声姐姐都不愿意。”
主子怎么又靠过来了?惊刃还没缓过来,耳畔仍旧有?些模糊,听不太真切。
柳染堤一手?捏着下颌,另一手?自然地垂落,隐没在交叠之间,被衣物挡了个完全。
惊刃呼吸有?些乱,肩骨绷紧,她弓着身,手?不自觉攥上?柳染堤的腕骨,将她往外推的力道一点都不稳,一直在微微颤着。
她被迫仰起头,嗓音哑哑的,连惊刃自己都觉得陌生:“属下绝无此意。”
暗卫常年伏于阴影,不可露面,不可显形。她少见?日光,遍体伤痕,肤色清白近冷。
可此刻,却有?一层薄红爬上?眼眶,像酩酊后晕醺的桃色,眉眼都染出一丝缱媚。
柳染堤俯下身,呼吸触上?耳廓,声线软得几乎要化开:“若是如?此的话……”
她道:“小刺客,抱我一下吧。”
惊刃怔了怔,慢慢地,一点点抬臂圈住对方,动作有?些僵硬。柳染堤却不恼,慢慢引着她,将人搂进怀里。
白衣铺洒在身上?,她身子温暖,隔着衣料也柔软得叫人心口发烫。
“车厢颠簸,你可得坐稳些,别靠着厢木半晌,又一次栽下去?了。”柳染堤笑?着。
她贴着惊刃的颈窝,呼吸细碎,像一粒一粒落在皮肤上?的雨。
唇线掠过眉梢与眼角,惊刃稍微闭上?眼睛。朦胧间,听见?她在笑?,说乖。
柳染堤抬起手?,拭去?她睫下的一点潮意,又顺着滑至鬓边,挽起几缕散乱黏合的乌发。
她的掌心既稳且沉,像捧着一只满是裂痕的瓷盏,“别紧张,别绷着,”她在耳边道,“放松些。”
木轮辄过林中石粒,车厢一下下震动着,一顶一磨,如?微火淬燃,顶得人昏昏欲坠、磨得人煎熬不已。
惊刃几次欲退,无路可退;几次欲言,话又被闷哼顶回胸腔,化作一声很轻的杂音。
柳染堤却像是听懂了。
她一只手?扣着惊刃的五指,另一边则被惊刃攥着腕骨。她的骨节泛白,直发颤。
惊刃拢紧她的手?背,又松开,而又轻颤着扣紧,像攒着一把滚烫的砂,分明握不住了,却又不舍得丢。
那些层层叠叠的,经年累月的伤痕与旧痛都被沉到水下,耳畔只剩下她的气息,顺着颈侧往里渗。
心跳渐急,撞在胸骨上?,震动透过两层衣料,落到掌心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次比一次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