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军大营,哀鸿遍野。
万人坑已不够用,只得在营地外更远处挖掘新的尸坑。
雨水将血污冲得到处都是,连营中饮水都泛着淡淡的红色。
福全独坐帅帐,对着摇曳烛火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。
仗打到这个地步,十万人马的士气、战力、乃至继续战斗的意志,都已被那驼城和红山,吞噬、碾碎、埋葬殆尽。
而直到此刻,清军甚至连噶尔丹的中军大帐究竟在山顶何处,都未能真正确认。
当天晚上,大红山顶的准噶尔汗帐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牛皮大帐中灯火通明,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,马奶酒与伏特加的浓烈气味混杂在一起。
数十名准噶尔将领、喇嘛、以及几名留着大胡子的俄罗斯顾问围坐成圈,大声谈笑,面庞被篝火映得通红。
噶尔丹高踞主位,身披黑貂大氅,手捧鎏金银碗,面色因酒意而泛着红光。
他望着帐外暮色中连绵的准噶尔营垒,以及山下远处星星点点的清军营火,放声大笑:“三日!清狗十万大军,猛攻三日,死伤近万,可曾撼动我驼城分毫?!”
是啊,清军损伤惨重,可准噶尔大军,除了被弹片、石头崩伤崩死者,几乎毫无损。
可以说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,准噶尔仅仅受伤数百人,死亡几十人而已。
这就是噶尔丹为何要从乌珠穆沁,长途奔袭,拿下乌兰木通大红山的重要原因。
此山居高临下,北靠山峰、南有大河天堑。
东边是沼泽,西边是丘陵,真是军用宝地。
大清连功三日,却没有登上山顶。
噶尔丹的嘲讽,让帐内顿时爆出哄笑与附和。
“大汗用兵如神!那驼城便是铜墙铁壁!”
“福全庸才,常宁莽夫,岂是大汗对手!”
“依我看,再守十五日,清军必粮尽自溃!”
噶尔丹将碗中马奶酒一饮而尽,抹了把胡子,眼中精光四射:
“不错!只需十五日!十五日后,我俄罗斯盟友的一万支新式燧枪便能运抵!届时——”
噶尔丹猛地站起,身形在火光中投下巨大阴影,“我准噶尔勇士人手一枪,弹药充足,莫说福全这十万疲兵,便是康熙亲率百万大军前来,我也要让他在这乌兰布通山下,血流成河!”
他张开双臂,仿佛已拥抱整个草原:“喀尔喀已服,漠南诸部观望,只要此战大胜,吞并科尔沁、土默特指日可待!届时,我噶尔丹便是蒙古共主,与大清皇帝南北而治,分庭抗礼!”
“大汗万岁!准噶尔万岁!”帐内众人狂热高呼,酒碗碰撞声不绝。
噶尔丹特地端着一碗酒,来到了戈洛文派来的基比列夫面前,“基比列夫将军,从乌尔会河之战,到如今的驼城之战,你当居功,我噶尔丹代表准噶尔,敬你一杯。”
基比列夫似乎有些尴尬,他红着脸站起身来,端起马奶酒说道,“大汗英明神武,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。”
喝完酒后,噶尔丹再逐一给其他将领敬酒。
而此时,坐在下的俄罗斯顾问基比列夫也频频举杯,接受其他人的敬酒,但笑容有些勉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