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全听着三方意见,心中乱麻一般。
索额图的“稳”,符合他性格中怯于行险的部分,也似乎能减少伤亡。
明珠的“快”,符合皇上可能的期待,也似乎能避免夜长梦多。
常宁的“勇”,带着赌气的成分,却也代表了军中一部分急于立功的少壮派将领的心声。
福全何尝不想战决?
可一想到乌尔会河的惨败,想到常宁刚刚遭遇的伏击,想到探马描述的驼城险峻和敌军严整,他就不寒而栗。
皇上将举国精锐交给他,若有闪失,如何得了?
佟国维、索额图、明珠,这些皇上的股肱之臣都在军中看着,京城无数眼睛盯着。
一步走错,不仅是战败,更是他裕亲王福全政治生命的终结,甚至可能累及家人。
稳,还是稳妥点好。
“再……再探。”
福全最终无力地挥挥手,
“详查驼城防御细节,周边有无小路,噶尔丹军粮草水源情况。另,催促康亲王杰书、盛京沙纳海、吉林瓦岱,向我靠拢,完成合围。待我军完全合围,兵力绝对优势时,再做打算。”
福全又选择了“等”。
等更多兵力,等“万全”时机。
这个决定让常宁愤然扭过头,让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失望,而索额图则微微颔,似是赞同。
会议不欢而散。
福全独自留在帐中,看着摇曳的烛火,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。
他想起小时候和康熙一起读书骑射的场景,弟弟玄烨总是比他有主意,比他果敢。
如今弟弟是皇帝,是执棋者,而自己却被推到了棋盘上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位置,手握重兵,却举棋不定。
“皇上……臣……实在是。。。。。。。实在是要稳扎稳打,决不能辜负圣望啊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福全对着虚空,喃喃自语,手中念珠捻动得更快了。
康熙二十九年八月的北京城,是在一连串不祥的传言与日益浓重的恐慌中熬过来的。
起初,只是市井巷陌间的窃窃私语,关于北方“又打败了”、“死了大官”。
然后,乌尔会河惨败、噶尔丹占领乌兰布通的消息,如同深秋的寒霜,虽被朝廷极力淡化,却仍透过各种缝隙,渗透进这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米价开始不正常地跃升,前门大街、鼓楼大街一些敏感的商号悄悄挂上了歇业的牌子。
一种无形的不安,在秋风中弥漫。
当噶尔丹占据乌兰布通、前锋距京师已不足七百里的确凿消息,最终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冲垮所有掩饰,席卷全城时,积蓄已久的恐慌,瞬间爆了。
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最接近权力中枢、消息也最灵通的官员和富商巨贾。
八月二十日,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