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峙,开始了。
而这,正是噶尔丹所期望的。
他需要时间,让他的驼城变得更加坚固,也让清军的焦躁和疑虑,如同草原上的野草般蔓延。
土力梗河清军大营,连营六十里,旌旗如林,却也掩不住一股日益浓厚的低沉之气。
距离乌珠穆沁东南遇伏已过去五日,福全的大军像一头谨慎的巨兽,缓慢地挪动到了乌兰木通以南三十里,然后便扎下坚固的营盘,不再前进。
中军帅帐内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福全坐在主位,眉头锁成一个川字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。
下左边是以索额图为的文官参赞,右边是以常宁为的武将,但常宁脸色依旧难看,垂着头不说话。
“王爷,”索额图缓缓开口,打破沉默,
“我军与噶尔丹对峙已近旬日。彼据乌兰布通天险,构筑驼城,摆明是要以逸待劳,诱我攻坚。我军新挫,士气待复,而敌居高临下,以驼城为盾,火器为锋,仰攻伤亡必巨。以老臣愚见,不若深沟高垒,与之长久相持。
噶尔丹倾巢远来,粮草补给艰难,漠北后方又有其侄策妄阿拉布坦虎视眈眈(康熙已秘密联络策妄)。时日一久,其军心自乱,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。届时,或迫其投降,或待其粮尽自溃,我军再以全力击之,可收全功,亦能减少将士伤亡。”
索额图的话,代表了朝中一部分稳健派的老成之见。
在他看来,大清国力远胜准噶尔,拼消耗稳赢,何必用将士的性命去填那座“红坛子”?
明珠坐在索额图下,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清咳一声,道:
“索相老成谋国,所言自是稳妥之道。然,皇上在京师,殷盼捷报。御驾虽回,圣心北望。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,迁延日月,朝中物议必起。且噶尔丹狡诈,岂会坐困愁城?其与俄罗斯勾连,与漠南某些心怀异志的部族暗通款曲,拖延日久,恐生他变。再者,大军久驻,粮草消耗甚巨,于国力亦有损。臣以为,当寻战机,以雷霆之势破之,既振国威,亦安圣心。”
明珠的话,同样有其道理,且更契合康熙可能的心意。
康熙将大军交给福全,绝不是让他来和噶尔丹“相持”的。
两位大学士意见相左,也隐隐反映出朝中对于西北边患策略的不同倾向。
如今噶尔丹占据有利地形,且依托驼城,控制红坛子山主峰,居高临下。
清军打的话,便是仰战。
仰战?
噶尔丹可是有燧枪、有弓箭、有火炮。。。。。。
种种迹象表明,清军已经全面落入下风,虽然。。。。。。虽然清军可以调集的人更多而已。
常宁此刻抬起头,瓮声瓮气道:
“明相所言才是正理!那驼城再坚固,也是死物!我大清将士的血性,难道还砸不烂那几匹骆驼架起的木箱?前日小挫,乃我轻敌中伏,非战之罪!如今大军云集,正应一鼓作气,踏平乌兰木通!若久围不攻,徒耗粮饷,挫伤锐气,岂不更让噶尔丹笑话我天朝无人?”
常宁急于雪耻,言辞激烈。
他想带头冲锋,想担任先锋一雪前耻,可终究没有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