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在跟全天下成千上万的士大夫作对,在跟数十万的皇亲国戚作对,在跟所有掌握着大明咽喉的世家大族作对。
这是要掘了整个大明统治阶级的祖坟。
压抑。
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终于,这种压抑达到了临界点。
恐惧转化为了愤怒,利益的触动让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官们彻底红了眼。
“皇上不可啊。”
辅韩爌第一个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,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泣血。
他顾不得什么君臣之仪,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。
“皇上,此等乱政,万万不可推行啊。”
“自古以来,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。”
“士大夫乃是天子之门生,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基石。”
韩爌仰起头,老泪纵横。
“士大夫与皇权,乃是共生共荣、休戚相关的整体啊。”
“太祖高皇帝定下祖制,优待士绅,免其徭役赋税,正是为了让天下读书人能够安心向学,以圣人之道教化万民。”
“若是让官绅与泥腿子一样纳粮,那士大夫的体面何在,读书人的骨气何存啊。”
有了韩爌带头,文官集团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了锅。
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同一时间跪倒在地。
吴宗达也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。
“皇上,韩阁老所言极是。”
“若是推行官绅一体纳粮,天下士子必将寒心,科举之路必将断绝。”
“到时候,谁来为朝廷效力,谁来替皇上牧民啊。”
礼部尚书温体仁也撕下了伪装,重重地磕头。
“皇上,退一万步讲,就算士绅可以纳粮,那宗室呢。”
“各地的亲王、郡王,那可都是太祖皇帝的血脉,是皇上您的血肉至亲啊。”
“他们代表的是大明皇室的威严和体面。”
温体仁抬起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以死进谏的狂热。
“若是连宗室都要被地方官府上门催缴赋税,那皇权的意义体现在哪。”
“皇帝的威严又何在。”
“这不仅是违背祖制,这是在大逆不道,这是在自毁长城啊皇上。”
“请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“请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刑部尚书乔允生、兵部尚书王洽,以及满朝的文武百官,齐刷刷地磕头高呼。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仿佛要将这皇极殿的屋顶给掀翻。
他们用祖制,用圣人之道,用皇权威严,试图将皇帝逼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