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连着第七域的丝,在第三十天的夜里断了。
林渊是半夜醒来的。他趴在柜台上睡着了,手腕搭在桌沿,那些丝在黑暗里着淡淡的荧光。他翻了个身,手臂蹭到桌角,忽然觉得手腕上轻了一些。不是那种被扯断的轻,是那种——有什么东西自己松开手、悄悄走了的轻。
他低头看。那根连着第七域的丝不见了。不是断了,是消失了。像一根烧到头的香,最后那一点火光灭掉,剩下的灰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手腕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,看了很久。阿九从后面探出头来,头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林渊,你干什么?”
林渊说“那根丝断了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,走过来,低头看他的手腕。那些丝还在,密密麻麻缠在一起,但最边上那根——连着第七域那根——没了。
“断了?”阿九的声音有点紧,“怎么回事?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地方,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印子,像戴了很久的镯子突然取下来,皮肤上还留着那道痕迹。
阿九在他旁边坐下,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看着那圈印子慢慢变淡。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灰白。街上有人走动的声音,有卸门板的声音,有谁家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哄住的声音。
林渊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笔,铺开一张纸。
“林渊,你干什么?”
“画符印。”
他画了一整天。不是四十七张,是六十三张。凡阶的,灵阶的,宝阶的,每一张都规规矩矩,端端正正。画完一张就放在旁边,阿笑过来拿走晾着,阿泪过来编号入库,阿风过来打包货。铺子里又忙成一团,连阿慢都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林渊没有停。他的手腕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一直在隐隐痒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在往外钻。不是断了的那根,是新的。他不知道那根新丝会连到哪儿,但他知道它在长,很慢,但不停。
傍晚的时候,林婉晴从后院走进来,端着一碗汤。第七域的种子煮的汤,甜的,加了糖。她把汤放在林渊面前。
“喝点。”
林渊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甜的苦。
“姐,第七域那边,是不是出事了?”
林婉晴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
林渊点头。他的手腕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还在痒,那根新丝还在长,但长得歪歪扭扭的,像一棵被石头压住的草。
“守庙人走了。”
林渊的手顿住了。
林婉晴说“今天早上。很安详,睡着走的。村里人都去送他了。他把愿力分给了每一个人,自己什么都没留。”
林渊放下碗。
“那根丝,是他留给我的?”
林婉晴点头。
“他攒了一辈子,就攒了那么一根。走之前,他把那根丝放进井里,让它顺着愿力线找你。”
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那个空出来的位置,那圈印子已经完全消了。新丝还在长,但长得比之前慢了,像一根不知道该往哪儿伸的藤。
“他留话了吗?”
林婉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茶他喝到了。不用再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