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啊!”
突厥人停了一瞬。
不是怕,是愣。
一个人,一条胳膊,一柄卷了刃的刀,站在尸堆上,冲三万大军挑衅。
万夫长举起了长槊。
槊尖指向王忠嗣,身后的突厥骑兵缓缓压上来,马蹄踏过尸体,踏过断刀,踏过那面已经倒在泥里的唐军旗帜。
“放箭。”万夫长的声音很平。
箭雨遮蔽了日光。
王忠嗣闭上眼睛。
箭没落下来。
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在他头顶炸开。
他猛地睁眼,袁天罡站在他面前,左手拎着一面从城墙上拆下来的铁盾,盾面上钉着十几支箭。
“道……道长。”王忠嗣瞪大双眼。
袁天罡丢下盾牌,将一个木匣抛出。
木匣砸入突厥军阵中,扬起阵阵尘土。
木匣裂开,前队被一股不知名气冲散。
只见袁天罡冲入突厥军阵,一掌拍碎木匣,取出里边的重剑。
“该活动活动筋骨了。”
突厥人的攻势顿了一瞬。
领兵的万夫长眯起眼,看着那个从尸堆里走出来的道人。
破道袍,乱糟糟的头,手里拎着一柄比他还长的剑,看着像个疯子。
万夫长举起长槊,用突厥语喊了一句什么。
前排的重甲骑兵催动战马,铁蹄踏过倒地的旌旗,朝缺口压过来。
袁天罡一剑挥出,冲在前头的骑兵,连人带马被劈开。
两半马尸向左右倒去,背上的骑士被甩出去,撞进后面涌上来的队伍里,砸倒三五个步兵。
突厥人被那一剑吓住的。
万夫长的长槊举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看见那个道人提着那柄比他还长的剑,从缺口里走出来。
“来啊。”袁天罡说,声音不高,可城头城下都听见了。
突厥人没有动。
几千人挤在城墙根下,挤在那道缺口外面,挤在满地尸中间,没有人敢动。
万夫长的长槊终于落下,却不是指向缺口,是指向后方。
“撤!”
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。
突厥人往后退去,比来时更快。
云梯丢了一地,撞车翻在壕沟里,浮桥被自己人踩断。
没有人回头,没有人收尸,那杆金狼大旗被拔起来扛着跑,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是在逃。
袁天罡站在缺口处,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往北涌去,把剑往肩上一扛。
“就这?”
城头上,还活着的唐军士卒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卷了刃的刀,看着那个道人把剑往肩上一扛,道袍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老妖怪。
王忠嗣从残墙后面站起来,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。
他踉跄了一步,扶住断砖,看着袁天罡的背影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“道长……”
“别叫。”袁天罡头也不回,“老道不是你叫的。”
他扛着剑往城里走,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道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