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的手指攥着舆图边缘,指节泛白。
张九龄道:“殿下,西门兵力薄弱,若城破,臣立刻与亲卫给殿下杀出一条血路,突出重围!”
~
城头上的喊杀声已经响了一整个时辰。
冯仁站在西门城楼上,右手握着那柄卷了刃的横刀,左臂吊在胸前,白布底下渗出的血已经把绷带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身边只有袁天罡和不到三百名老卒,其中还有三十几个是昨夜从伤兵营里爬出来的,身上缠着绷带,手里攥着刀,站在垛口后面,一声不吭。
城下的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墙,被推倒,又架上来,又被推倒。
“先生。”周老六从马道上跑过来,脸上全是血,“南墙那边快撑不住了。
王将军让人来求援,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冯仁没有回头。
“告诉他,没有援兵。让他自己撑住。”
周老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转身跑了。
袁天罡蹲在垛口后面,手里攥着一柄从地上捡的突厥弯刀,刀身上全是豁口。
“老道。”冯仁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去署衙保护太子,一旦城破,立马带着他冲出西门。他是来镀金的,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袁天罡看都没看,弯刀随手一挥,刀背砸在那百夫长面门上,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脆得像踩断一根枯枝。
那人惨叫一声,从云梯上栽下去,砸翻了下面两个正在攀爬的同伴。
“老道不走。”他把弯刀往肩上一扛,往城下吐了口唾沫,在火光里一闪而没。
“那小子要是命薄,死在这儿也是活该。他要是命硬,就该自己杀出去。”
冯仁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袁天罡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声在城头的喊杀声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死?老道还没活够呢。”
城下的号角声又响了,比方才更急,更短促。
突厥人的攻势陡然拔高,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墙。
撞车从人群里碾出来,裹着铁皮的巨木一下一下地撞着城门。
闷响传进城里,震得街面上的石子都在跳。
冯仁站在城楼上,右手握着那柄卷了刃的横刀,左臂吊在胸前,血从绷带底下渗出来,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南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瓦片碎裂、木头断裂的声音。
南墙塌了。
不是被撞车砸开的,是被突厥人的尸体堆塌的。
城墙根下叠了三层尸,有唐军的,有突厥人的,最底下的已经被踩进泥里,分不清是谁。
王忠嗣从废墟里爬出来,左肩胛上插着一支箭,箭杆折了,箭头还嵌在肉里。
他抓住箭尾,一咬牙拔出来,血喷在断砖上,他看都没看,把刀往左手一换,又冲进缺口。
“将军!”李晟从后面扑上来,把他按在残墙后面。
一支流矢擦着两人头顶飞过去,钉在身后的木桩上,箭尾还在颤。
王忠嗣推开他,刀尖支在地上撑着站起来。
“李晟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去告诉冯大夫,南墙还能撑一炷香。
一炷香之后,他要是不跑,我就绑他走。”
李晟张了张嘴,转身就跑。
南墙的缺口越来越大了。突厥人从缺口涌进来,被砍倒,又被后面的人踩着冲进来。
守城的士卒已经杀到麻木,有人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,石头砸完了就抱着突厥人滚下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