潞州不大,东西三条街,南北两道门。可它卡在太行山的隘口上,北通并州,南接泽州,东连河北,西望河东。谁占了潞州,谁就攥住了半个山西的命脉。
“殿下。”身后传来声音,是他的亲信王毛仲,“并州那边来人了。”
李隆基没有回头。“什么人?”
“说是商人,做皮货生意的。可小的查过,他带的货箱里装的不是皮子,是兵书。”
李隆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并州的商人,带着兵书来潞州。这世道,连做买卖的人都开始读兵法了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李隆基又在城头站了片刻,直到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,才转身下了城楼。
潞州衙署后院,那“商人”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他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精干,一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有些过分。
见李隆基进来,他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“草民刘幽求,见过临淄王殿下。”
李隆基在主位坐下,没有让人上茶。
“刘幽求,并州人,贞观年间你祖父做过并州司马,你爹在吏部待了十几年,做到员外郎。
你自己呢?考过进士,没中。
后来捐了个小官,在并州做了几年县丞,因事被罢。
如今在并州城里做皮货生意。”
刘幽求的脸色变了几变,随即笑了。“殿下查得清楚。”
“不清不楚的人,本王不见。”李隆基看着他,“说吧,你来潞州,做什么?”
刘幽求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
李隆基接过,展开,信不长,字迹工整,措辞谨慎,通篇没有半个“反”字,只说“并州诸将,久慕殿下威德,愿效犬马之劳”。
李隆基把信折好,放在案上。“你替谁送的信?”
刘幽求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“殿下,这信是谁写的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并州、潞州、泽州、河东四地的将佐,有三十六人,愿意跟着殿下。”
“跟着本王做什么?”
刘幽求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跪下。
“殿下,陛下春秋鼎盛,太子之位空悬已久。
太平公主权倾朝野,朝中诸将各怀心思。
这天下,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。”
实际上,太子的位置已经内定。
这些显然是无用功,但有句话说得没错,太平公主权倾朝野,朝堂上除了他的人就是太平公主的人。
而第三个势力,双方虽然都在拉拢,但都不会去招惹。
李隆基没有接那句话。
他只是把刘幽求的信折好,收进袖中,然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刘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从并州来,路上走了几天?”
刘幽求愣了一下。“回殿下,五天。”
“五天。”李隆基重复了一遍,“五天时间,足够长安的消息传到并州,再从并州传到潞州。
你知道这五天里,长安生了什么吗?”
刘幽求跪在地上,没有答话。
“什么也没生。”
李隆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“父皇还在犹豫,太平还在拉拢人,冯大夫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刘幽求打断,“冯大夫那边,我们自有办法。”
卧槽!这货疯了,肯定是疯了……李隆基忽然叹了口气,“刘先生,起来吧,你的忠心,本王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