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想的,裴坚河东裴氏,氏族之一。
你扪心自问,他提拔的有多少是裴家人?
还有,裴坚是冯仁一手抬上去的,你问他?
今后,你可别说,我是你崔家的座师,我丢不起这个人!”
~
长安城,光德坊。
崔湜的宅子不算大,三进的院落,在长安城里排不上号。
可院子里那几株从清河移栽过来的老槐树,值千金。
他进门时,管家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老爷,老家来人了。”
崔湜的手微微一顿。“在哪儿?”
“后堂。”
崔湜穿过前院,绕过影壁,推开后堂的门。
堂中坐着一个人,五十来岁,面容清瘦,穿着寻常的深色棉袍,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,是怎么也藏不住的。
是崔湜的族叔,崔玄暐。
“叔父。”崔湜在对面坐下,声音涩。
崔玄暐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窗外那几株老槐树。
“今日朝堂上,你弹劾裴坚了?”
崔湜点头。
“张柬之怎么说?”
崔湜把张柬之的话复述了一遍,声音越来越低。
崔玄暐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叔父,”崔湜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咱们就这么认了?”
崔玄暐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不认,还能怎样?你手里有兵吗?有粮吗?有能跟旅贲军抗衡的私兵吗?”
崔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没有,我也没有,崔家没有,五姓七望都没有。”
崔玄暐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杀了一轮,高宗年间冯仁又压了一轮。
到了今天,你以为陛下那道‘互监互察’的旨意是冲着谁去的?
还有,你明知道,这吏部尚书天官的位置,本来就是冯仁给裴坚抬上去的。
你到底是这么想的,去问冯仁这么搞掉裴坚?
你脑子是被驴踢了?还是被门给夹了?!”
崔湜脸一热,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~
景云三年,冬。
冯仁提着刀追着冯朔砍。
“妈了个巴子!老子的旅贲军,成啥关系户的地方了?!”
“爹,您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个屁!”
冯仁一刀劈在他耳边的树干上,刀锋入木三分,震得梅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。
“旅贲军是老子的心血,你给老子搞成什么了?
关系户?走后门?程家的侄子,秦家的外甥,尉迟家的表弟……你是开善堂的?!”
冯朔缩着脖子,不敢躲,也不敢接话。
冯宁蹲在廊下,双手托着腮,看得津津有味。
冯昭站在她身后,脸色白,小声嘀咕:“爷爷这火气,比去年打爹那回还大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冯宁头也不回,“爹这回是真踩爷爷尾巴了。”
冯朔小声嘟囔:“那些人也是正经考进去的……”
“正经?”冯仁刀背敲在他脑袋上,“程家那小子,骑射考核用的是程处弼的弓,比他胳膊还长,拉得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