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攸宜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簌簌的,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什么。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武攸绪站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哥,别想太久。想久了,就什么都来不及了。”
武攸宜没有想太久。
三日后,一封密信从洛阳出,送往长安。
信是写给韦氏的,措辞谨慎,字迹工整,通篇没有半个“反”字,只说“久未问安,甚是挂念”。
可韦氏读懂了。她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,然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长安城暮色中的街市,炊烟袅袅,叫卖声渐稀。
她站了很久,久到李裹儿推门进来,在她身后站定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武家那边来消息了?”
韦氏没有回头。“来了。”
李裹儿沉默了一瞬,声音压得极低:“娘,您真信武家的人?”
韦氏转过身,看着女儿。
“不信。”韦氏说,“可他们有兵。”
李裹儿走到她面前,替她理了理袖口,
“那女儿去找临淄王。”
韦氏的手微微一顿。“找他做什么?”
李裹儿抬起头,迎上母亲的目光。
“女儿听说,临淄王近日在结交豪杰,蓄养武士。
太平公主那边,也在拉拢他。”
韦氏没有说话。
李裹儿继续说:“娘,女儿想好了。
与其把宝押在武家那些废物身上,不如押在临淄王身上。”
韦氏沉默良久。“你见过他?”
李裹儿点头。“见过。”
“怎样?”
李裹儿想了想。“像太宗皇帝。”
韦氏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“你见过太宗皇帝?”
“女儿没见过。可女儿见过冯叔。
冯叔看临淄王的眼神,和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韦氏愣了一瞬。
她想起冯仁,想起那道永远年轻的青衫身影,想起那双看透一切却从不说破的眼睛。
“你冯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看谁都不一样。”
母女俩对视片刻,都没有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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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云三年,秋。
长安城的雨还在下。
李旦那道“互监互察”的旨意颁行三个月,各州刺史被撸了十几个,节度使被分了权,连京官们的俸禄都打了折扣。
最先跳出来的是吏部侍郎崔湜。
此人是清河崔氏的嫡支,年轻有为,文章锦绣,在朝中素有才名。
可他的才名,有一半是靠崔家的银子堆出来的。
“陛下,”崔湜跪在殿中,声音朗朗,“臣有本奏。”
李旦坐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准。”
“臣弹劾吏部尚书裴坚,任人唯亲,结党营私,打压世家,提拔寒门,致使朝中人心惶惶,百官离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