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攸绪在他对面坐下,压低声音:“大哥,您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?
陛下新政裁的那些冗官里,有多少是咱们武家的人?
各州刺史、县令,武家的姻亲故旧,被撸了十几个。
这不是动咱们是什么?”
武攸宜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些被裁的官员里,有武家的远亲,有武家的门客,有武家这些年辛辛苦苦安插下去的人手。
李旦一道旨意,全没了。
“还有。”武攸绪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陛下那道‘互监互察’的旨意,明着是分节度使的权,暗里是盯着谁?
大哥,您在左金吾卫这些年,难道就没感觉到?”
武攸宜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感觉到了。
左金吾卫的兵权被拆分,副将换成了李旦的人,行军司马换成了张柬之的人,甚至连粮草官都换成了裴坚举荐的寒门子弟。
他空有一个大将军的名头,能调动的亲兵不过三百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。
武攸绪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,又走回来,在武攸宜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武攸宜的脸色变了。
他霍然站起身,茶盏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“你疯了?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可那股子惊怒是怎么也藏不住的,“那是谋反!”
“不是谋反。”武攸绪的声音比他更稳,“是清君侧。”
武攸宜盯着他,胸膛剧烈起伏。
武攸绪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说:“大哥,您想想,陛下新政裁的是谁的人?分的是谁的权?
填边关窟窿的钱,从谁的俸禄里扣?是咱们。是武家。”
他顿了顿,“再不动,等他把咱们拆干净了,就晚了。”
武攸宜慢慢坐回去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碎瓷片,看了很久。
“你联系了谁?”
“庐陵王王妃。”武攸绪说,“还有……几个被裁的节度使。”
武攸宜咬着牙问:“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?”
武攸绪回答:“不就是让庐陵王……”
“放屁!”武攸宜打断他,“她那是想让庐陵王上位吗?她是想当老祖宗!想当第二个武皇帝!”
“大哥,”武攸绪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庐陵王王妃说了,事成之后,武家恢复旧制。
被裁的人,一个不少地回来。
被分的权,一文不少地拿回来。”
“她说的?”武攸宜冷笑一声,“她算什么东西?”
“她手里有兵。”武攸绪说,“韦家那些年在地方上经营的人脉,还有……几个节度使。”
武攸宜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。
节度使。
李旦新政裁撤冗官、分权制衡,最恨他的不是朝堂上那些文臣,是边关那些被夺了权的节度使。
“哪几个?”
武攸绪说了几个名字。
武攸宜听着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这些名字里,有被裁撤的,有被调任的,有被分了军权、财权、政权的。
有恨李旦入骨的,也有只是观望风向的。
“还有呢?”
武攸绪犹豫了一瞬,又说了两个名字。
武攸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他们?”他的声音颤,“他们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忠臣?”武攸绪替他说完,“大哥,这世上哪有什么忠臣?不过是筹码够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