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收回目光,继续往后堂走。
日子就是这样。
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。
有些人走了,有些人还在,有些人来了。
~
朝堂,科举取士刚结束。
李旦立马实施新政。
这下,清流一派瞬间回过味来。
新政的每一道政策上,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头一个跳出来的是谏议大夫郑愔。
郑愔,荥阳郑氏出身,正儿八经的五姓七望后人。
他跪在殿中,额头触地,声音颤:
“陛下!裁撤冗官,牵一而动全身!
那些官员多是积年老吏,熟悉政务,若尽数罢免,地方政务谁来处理?”
李旦坐在御座上,“郑卿,你说的是‘积年老吏’,还是你们郑家的人?”
郑愔的后脊梁一僵。
李旦站起身,走下御阶,“再说了,朕裁撤的,也就是一些官阶低一些的小吏。
朕的恩科,总不能让那些中了的学子,没地方干吧?”
郑愔跪在殿中,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袍浸透了一片。
陛下这话,太毒了。
什么叫“你们郑家的人”?
他不敢抬头,可他能感觉到,四周那些同僚的目光正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“臣……臣不敢欺瞒陛下。”他的声音颤,“臣所言,句句为江山社稷着想,绝无私心!”
“无私心?”李旦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郑卿,荥阳郑氏在朝为官者,大大小小十七人。
各州刺史、县令中,郑氏姻亲故旧,不下三十人。
朕这新政要是推行下去,你们郑家,要少多少人?”
郑愔伏在地上,浑身抖。
李旦转过身,走回御座,重新坐下。
“朕不是要针对谁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朕只是想让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,有个地方去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们世家子弟,生下来就有官做,有饭吃,有房子住。
那些寒门子弟呢?考上了,没位置;考不上,回家种地。
朕不想得罪人,但也不怕得罪人。
要是你们反对,那我何尝不敢效仿太宗皇帝,再杀一轮。”
卧槽?!这小子那么有种?难不成是个腹黑……冯仁愣住了。
百官也愣住了。
郑愔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想起祖父在世时说过的话。
贞观年间,太宗皇帝杀世家,杀得人头滚滚,杀得五姓七望二十年不敢抬头。
那是真杀。
不是吓唬人。
张柬之站在班列中,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看向御座之上那个年轻人,那个登基以来一直沉默、一直隐忍、一直让所有人都以为是“软柿子”的年轻人。
忽然笑了。
“臣,”他出列,“附议陛下。”
桓彦范和敬晖对视一眼,也跟着出列。
“臣附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