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七岁的人了,脊背却还挺得笔直。
“张阁老有事?”
张柬之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却让冯仁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冯大夫,”张柬之说,“下官服了。”
冯仁没说话。
张柬之继续说:“下官以为,这辈子看人还算准。
可今日才知道,看人最准的,是您。”
冯仁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张阁老客气了。”
张柬之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客气。”他说,“裴坚那个人,下官也看过。
可下官看的是他的谨慎,他的资历,他的分寸。”
他顿了顿,“您看的,是他的心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张柬之拄着拐杖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冯大夫,下官有一事想问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……真的活了一百多年?”
冯仁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怎么,想学?”
张柬之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苍老,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爽利。
“学不会。”他说,“下官这把年纪,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,就知足了。”
他拄着拐杖,向宫门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冯仁一眼。
“冯大夫,往后朝堂上,有裴坚在,下官放心。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张柬之走了。
那道苍老的背影在阳光下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宫门处。
~
出了宫。
想着散心,去了醉花楼。
可到了门口,人傻眼了。
醉花楼没了。
不是倒了,是没了。
原址上立着一座簇新的茶楼,三层高,雕梁画栋,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——“怀英阁”。
冯仁站在门口,仰着头,看了那块匾很久。
门口迎客的小二见他呆,堆着笑凑上来:“客官,进去坐坐?
咱们这怀英阁可是长安城独一份的,茶好,点心好,还能听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