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柬之站在班列中,依旧纹丝不动,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詹赫的脸涨得通红:“冯大夫!张阁老德才兼备,如何不适合?您倒是说说看!”
冯仁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让詹赫后脊梁一凉,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
“德才兼备?”冯仁重复了一遍,“我没说他没德没才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可他今年多大了?”
詹赫愣住了。
“张柬之,”冯仁说,“今年七十有七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冯仁继续说:“吏部天官,掌天下官员考核升迁,不是清谈的位子,是要做事的位子。
七十七岁的人,今天上朝,明天告病,后天告老,这吏部谁来管?”
詹赫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张柬之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身,看向冯仁,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。
“冯大夫说得对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清晰,“臣确实老了。”
詹赫急了:“张阁老!”
张柬之抬手止住他,继续看着冯仁。
“那依冯大夫之见,何人可担此任?”
冯仁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裴坚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,殿内又是一阵骚动。
裴坚站在班列中,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没想到冯仁会提自己的名字。
詹赫第一个跳出来反对:“裴坚?他不过一个侍郎,如何能越级擢升?!”
冯仁没理他,只是看着张柬之。
张柬之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裴坚在吏部二十三年,从主事做到侍郎,一步一个脚印。
为人谨慎,从不结党,从不妄言。”
他顿了顿,“臣以为,冯大夫所言极是。”
詹赫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张柬之会替冯仁说话。
李旦坐在御座上,看着这一幕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传旨,”他终于开口,“擢吏部侍郎裴坚为吏部尚书,即日上任。”
裴坚愣了一瞬,随即行礼。
“臣,谢陛下!”
二十三年,他从一个初入吏部的小小主事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无数次看见别人从他头顶跃过,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案卷苦笑,无数次告诉自己“能活着就好”。
可他没想到,最后把他推上这个位子的,是那个穿着一辈子青衫的人。
~
早朝散。
冯仁混在人群中往外走,走到殿门口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冯大夫留步。”
冯仁回头,看见张柬之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向他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