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很轻,却让张柬之后脊梁一凉。
“张柬之,”冯仁开口,“你知道当年太宗皇帝为什么杀那些世家吗?”
张柬之愣住了。
“因……因为他们不听话?”
冯仁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他们太聪明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张柬之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聪明到以为自己能看透所有人。”
张柬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冯大夫,下官……”
“你猜得没错。”冯仁打断他,“我就是冯仁。”
张柬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桓彦范和敬晖跪在后面,身体齐齐一僵。
冯仁转过身,走回石凳前,重新坐下。
“可这有什么用?”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“我是冯仁,你能怎样?你想怎样?”
张柬之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冯仁替他说了:“你想让我用不良人的势力和旅贲禁军,还有那些武勋帮太子坐稳那个位子,对不对?”
张柬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确是此意。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“实际上,你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。”
敬晖:“冯大夫这……是何意?”
冯仁回答:“这是我跟她商量好的,太子只会是李旦,下一位皇帝只能是李旦。
现如今,她也只是在给李旦扫清道路,安排一些她认为的贤臣罢了。”
冯仁的话说完,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桓彦范的膝盖开始麻,久到敬晖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张柬之的脸色。
张柬之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他在消化冯仁那句话
张柬之心道:所以,咱们这趟,白来了?
“冯大夫,”敬晖开口,“您的意思是,陛下……已经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冯仁说,“很久以前就定了。”
张柬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这些年在朝堂上那些风风雨雨,想起武承嗣、武三思一个个倒下,想起太平公主一次次试探又被压回去。
想起武则天病重之后,太子李旦在东宫里安静得像一尊泥塑。
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不做。
原来如此。
“那庐陵王……”敬晖忍不住问。
“庐陵王会待在这里。”冯仁打断他,“他在长安住得很好,吃得好,睡得好,脸上有肉了。
那个位子,他不想要。”
敬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冯仁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人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来找我,是怕陛下走后,天下大乱?”
张柬之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们有没有想过,”冯仁放下茶盏,“陛下为什么拖到现在,还不肯走?”
三人愣住了。
冯仁站起身,“她不是不想走,是不敢走。
她怕自己一走,那些人就跳出来,把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砸个稀巴烂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