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懿宗站起身,看着她。
“王妃,您到底想干什么?”
韦氏没有答话。
她只是走回主位,重新坐下,端起那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
“武将军,庐陵王有冯仁撑腰,你可知……这冯仁,是谁?”
韦氏的话音落下,堂中静了一瞬。
武懿宗的脸色变了几变。
他当然知道冯仁是谁。
不良帅。
金紫光禄大夫。
那个在云州城烧了契丹人粮草、在檀州城外杀退三千追兵、在甘露殿里和陛下平起平坐的人。
可他不知道韦氏为什么要问这个。
“王妃,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冯大夫……是庐陵王的恩人。
若不是他,庐陵王如今还在房州。”
韦氏笑了。
那笑容让武懿宗后脊梁一凉。
“恩人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武将军,你知道冯仁今年多大吗?”
武懿宗愣住了。
多大?
他看着也就三十出头,可谁都知道,那张脸是假的。
“他……他不是不良人影子吗?”
“影子?”韦氏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武将军,你见过哪个影子,能活一百多年?”
武懿宗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一百多年?!”
“贞观年间,他跟着太宗皇帝打高句丽。”
韦氏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永徽年间,他辅佐高宗皇帝即位,统领天下密探。
显庆年,他成了司徒,统御吏部天官,弟子狄仁杰,占兵部,弟孙行占户部。
朝中勋贵,程家、李家、尉迟家、房家、杜家、秦家,当时在世的二世祖都称呼他一声大哥。”
最后,韦氏冷笑一声,“武将军,没有人,哪来的影子啊?”
韦氏的话像一颗冰凉的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武懿宗心口。
“一百多年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,喉结滚动,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。
“王妃的意思是,那个冯仁,那个一直自称‘影子’的人,他根本就是冯仁本人?”
韦氏没有回答,只是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。
凉透的茶涩得苦,她却像在品什么琼浆玉液。
李裹儿站在母亲身侧,眼底的厌弃早已被震惊取代。
她想起那个在冯府后院里,蹲在梅树下陪那个小丫头堆雪人的青衫人。
那么年轻,那么平静,像是长安城里任何一个富贵闲人。
“可他……”武懿宗的声音飘,“他若真是冯仁,为何要假死?为何要隐姓埋名这么多年?”
“为了活着。”韦氏放下茶盏,“活得太久的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被人惦记。”
武懿宗的额上渗出冷汗。
他想起这些年,自己多少次在朝堂上与那人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