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。
药味弥漫整个朝堂,冯仁站在队伍中间,一脸嫌弃。
自从狄仁杰死后,吏部尚书这个天官位置,就剩下裴坚和敬晖、张柬之三人。
散朝之后,冯仁随着人流往外走。
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那些苍老的脸上。
裴坚追上来,在他身侧落后半步,压低声音:“冯大夫,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冯仁脚步不停。
“那就别讲。”冯仁又转过身,“还有,我只是闲散的三品,你是正三品,不用称下官。”
裴坚苦笑一声,快走两步,与他并肩。
“冯大夫,那下……那我就直说了。”
冯仁终于侧过脸,瞥了他一眼。
裴坚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陛下……陛下这些日子,身子越不好了。”
冯仁没说话。
裴坚等了一会儿,不见他开口,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:
“太医署的人每日进出,可谁也不敢说真话。
下……我打听过,那药方一日三换,换得越勤,病得越重。”
冯仁停下脚步。
裴坚也跟着停下,看着他。
冯仁的目光落在远处。
远处,宫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那些朱红的墙、明黄的瓦,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裴大人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想说什么?”
裴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冯大夫,陛下的日子……怕是不多了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裴坚等了一会儿,鼓起勇气继续说:
“朝中如今,张易之、张昌宗兄弟把持着宫禁,武家那些人蠢蠢欲动,太子那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太子那边,一直没有动静。”
冯仁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是来探我口风的?”
裴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“冯大夫,我……”
“裴大人,”冯仁打断他,“你在吏部干了多少年了?”
裴坚愣了一下。
“二……二十三年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冯仁重复了一遍,“二十三年,你还没学会一件事。”
裴坚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
冯仁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“有些事,知道就行了,不用说出来。”
裴坚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渐渐走远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照得他满头华泛着白光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真的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