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看着他。
“冯仁,”她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轻,“朕还有多久?”
冯仁沉默了一瞬。
“好好养着,还能过几个年。”
武则天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站在殿门口的狄仁杰心里一酸。
“几个年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够了。”
她转过头,望向窗外。
窗外,天已经快黑了。
夕阳的余晖从云层里漏下来,把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怀英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狄仁杰快步上前,在榻前跪下。
“臣在。”
武则天没有回头。
“朕死之后,让显儿回来吧。”
狄仁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臣遵旨。”
武则天转过头,看向冯仁。
“你呢?”她问,“朕死之后,你来看不看?”
冯仁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看。”冯仁又道:“李显也会来看,但是他是不会坐那个位置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沉下去,久到狄仁杰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麻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风,却让狄仁杰眼眶一热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他倒是想得明白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武则天转过头,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“怀英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起来吧,别跪着了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武则天没有看他,只是望着窗外。
“你们说,朕这辈子,到底图什么?”
狄仁杰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。
冯仁替他答了。
“图个心安。”
武则天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心安?”
“嗯。”冯仁说,“你做的那些事,不管对错,都是你觉得自己该做的,这就够了。”
武则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嗯。”
“朕累了。”
冯仁站起身,低头看着她。
“那就睡吧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。
冯仁转过身,向殿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盏长明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笼在榻上,笼在那个白苍苍的女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