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狄。”
狄仁杰转过身,见到是冯仁立马行礼,“先生,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。
还以为,有生之年再难见先生了。”
冯仁走到他面前,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。
“这不是见着了?”
狄仁杰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再抬起头时,脸上又挂上了笑。
“先生,陛下在里头等着呢。”
冯仁点了点头,向长生殿走去。
狄仁杰跟在他身侧,落后半步。
两人穿过回廊,绕过几道宫门,在长生殿前停下。
殿门半掩着,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冯仁推门进去。
殿内只燃着几盏长明灯,光线昏黄。
御榻上,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一头白披散下来。
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头,看向门口。
那道青衫身影站在殿中央,站在那片昏黄的光里。
武则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来了?”
冯仁走到榻前,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。
“把手给我,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咋样。”
…
冯仁的手指搭上武则天的手腕。
三根指头,轻轻按压,时轻时重。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,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多少年了,”她说,“你还是这副样子。”
冯仁没有抬头。
“别说话。”
武则天便不说了。
殿内安静下来,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“噼啪”响一声。
狄仁杰站在殿门口,没有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榻前那两道身影,望着那道青衫和那道白,望着那些被昏黄灯光拉长的影子。
过了很久,冯仁收回手。
武则天看着他。
“怎么样?”
冯仁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榻上,掖了掖被角。
“身子亏空有些厉害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开个方子,按时喝药,可以补一补。”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看着他。
“补什么?补到能再活几年?”
冯仁没接话,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随身带的炭笔,在榻边的小几上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方子。
武则天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,忽然笑了。
冯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墨汁洇开一小团。
他没抬头,只是把那张纸折了折,换了个地方继续写。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还是这样。”
她说,“当年在感业寺,你也是这样,话少,手稳,什么都写在脸上,又什么都看不出来。”
冯仁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炭笔收进袖中,将那张方子折好,放在榻边的小几上。
“按时吃。”他说,“一天一副,三碗水煎成一碗。”
武则天没有看那张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