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领命而去。
殿内又只剩下武则天一个人。
她靠在椅背上,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李治还在的时候,也在这里批过奏折。
那时候他常说。
媚娘,你看这些人,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,可真正做事的有几个?
她记得自己当时怎么答的。
她说,陛下,有人弹劾,说明朝堂还活着。
现在李治不在了,她一个人坐在这里,看着那些弹劾的奏折,忽然觉得他说得对。
有人弹劾,说明朝堂还活着。
可她自己呢?
还活着吗?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婉儿。”
没有人应声。
婉儿已经走了。
~
长安,冯府。
冯仁刚打完一套拳,额角微微见汗,气息却平稳如常。
冯仁的拳收了势,气息平稳如山间古潭。
冯宁从廊下探出小脑袋,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。
“爷爷!大姑说让你趁热喝!”
冯仁接过碗,低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,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冯宁眨巴眨巴眼,凑近他耳边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:“那个王宪来了,在前院站着,跟根木头似的。”
冯仁端着碗的手顿了顿。
“谁让他站前院的?”
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我爹让他进去坐,他不坐,就站在那儿,说要等爷爷。”
冯仁把豆浆喝完,碗递给冯宁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前院里,王宪站得笔直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,洗得白,却干干净净。
十四岁的少年,个头已经快赶上冯朔的肩膀,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尽,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儿。
冯仁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
王宪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末将……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改口道,“我爹说过,无功不受禄。”
冯仁看着他。
“那你站在这儿,就有功了?”
王宪被噎住,脸微微涨红。
冯仁转过身,向后堂走去。
“进来吧,别杵在那儿当门神。”
王宪愣了一瞬,连忙跟上去。
后堂里,冯朔正坐在主位上喝茶,见父亲带着王宪进来,起身让座。
冯仁在主位坐下,指了指下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王宪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,只坐了半边屁股,背挺得笔直。
冯仁端着冯朔递来的茶,没有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旅贲军的规矩,知道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