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
费鸡师跟着他进了院子,看见冯宁蹲在雪地里,正在给两个雪人整理围巾。
“这丫头是谁?”
“我孙女。”
费鸡师凑过去,蹲下来,歪着头打量那两个雪人。
“这两个呢?”
冯宁理直气壮地说:“这是我奶奶!”
费鸡师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好,好。”他说,“有奶奶好,有奶奶热闹。”
他站起身,跟着冯仁往后堂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,看了那两个雪人一眼。
月光下,那两个雪人静静地立着,一个插着梅枝,一个围着旧围巾。
费鸡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孙思邈坐在终南山破观门口,跟他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小子,你记着,人这一辈子,不是活多少年,是活多少人记得。”
他收回目光,跟着冯仁走进后堂。
灶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。
冯宁跑进来,拽着他的袖子,仰起小脸问:“大叔,你吃不吃糖?”
费鸡师低头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吃。”他说,“有什么糖?”
冯宁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,塞进他手里。
“给你!”
费鸡师接过糖,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
“甜。”他说。
冯宁满意地笑了,又跑出去玩了。
费鸡师站在后堂门口,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跑来跑去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师兄,”他说,“你这日子,过得不错。”
冯仁坐在榻上,手里捧着那本日记,没有抬头。
“还行。”
费鸡师走到他身边,在榻沿坐下。
“师兄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来,是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冯仁抬起眼皮。
“说。”
费鸡师犹豫了一下,终于开口。
“我梦见师父了。”
冯仁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梦见什么?”
“梦见师父坐在终南山那破观门口,冲我笑。”
费鸡师的声音有些涩,“他说,‘小子,天冷了,记得给你师兄添件衣裳。’”
冯仁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日记合上,放在膝上,望着窗外。
窗外,雪又下起来了。
细细密密的,落在梅树上,落在雪人上,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那个小小身影上。
“小费啊,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?”
费鸡师啃着鸡骨头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哪儿都去啦,洛阳、汴州、扬州……给人看相算命,混口饭吃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冯仁笑道:“你跟苏无名、卢凌风他们跑路那么久,真当我不良人吃素的?”
费鸡师啃着鸡骨头,油乎乎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,嘿嘿一笑。
“师兄,你这不良人再吃素,也吃不过我这两条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