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光嗣年近四十,是长子,面容沉稳,举止有度。
他先给冯仁斟了碗酒,又给父亲斟满,垂手退到一旁。
“坐下一起吃。”冯仁看了他一眼。
狄光嗣愣了一下,看向父亲。
狄仁杰笑着点了点头:“先生让你们坐,就坐吧。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三兄弟这才在下的蒲团上坐下,却都坐得笔直,不敢造次。
狄光昭年纪最小,二十出头,忍不住偷偷打量冯仁。
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让他眼神闪烁。
冯仁端起酒碗,抿了一口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狄光昭吓了一跳,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。
“大人……跟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很像。”
“谁?”
“去世的冯司徒。”
冯仁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狄光昭这话一出,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。
狄光嗣瞪了弟弟一眼,狄光远低下头不敢吭声。
冯仁笑着说:“是啊,当时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还说,你未来入朝为官会坑爹,建议你爹把你送地方当官。”
卧槽!不是吧,要真是冯司徒,一百多岁的人了还长这样……这话让狄光昭愣住了,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“大、大人……”狄光昭的声音颤,“您真的是……”
“光昭!”狄仁杰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几分少见的严厉。
狄光昭立刻闭上嘴,低下头,不敢再看冯仁。
冯仁却摆了摆手。
“小狄,别吓着孩子。”
他把酒碗放下,看着狄光昭,目光平和得近乎温和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狄光昭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说:“回大人,二十有三。”
“你爹二十三那年,刚考上进士没两年,在并州当个小官。
我路过那儿,见他在断案,案子不大,一个寡妇丢了一只鸡。
旁人都在笑,说一只鸡也值得报官?
可你爹查了三天,硬是把鸡找回来了,还顺藤摸瓜揪出一个偷鸡摸狗的团伙。”
狄光昭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问他,一只鸡,值得查三天吗?”
冯仁放下酒碗,“他说,‘百姓的事,再小也是大事。
鸡是那寡妇的命根子,丢了鸡,她这个冬天怎么过?’”
他看向狄仁杰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这小子,将来能当宰相。”
狄仁杰捻须笑道:“先生,您这是夸学生,还是损学生?
我二十三的时候,不是被你丢兵部里边任了个文书吗?”
“哟,现在知道被造谣的痛苦了?”冯仁白了他一眼。
先生还是那个先生,真记仇……狄仁杰(111¬¬):“我那不是为了让苏无名明白,你有多厉害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