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留下的这棵小树苗,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长大。
冯仁伸出手,在风里轻轻握了握。
什么也没握住。
——
九月底。
早朝。
武则天高坐御座之上,冕旒垂落,遮住了那张日渐苍老的脸。
群臣分列两侧,笏板如林,朝服似云。
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。
狄仁杰班师回朝,契丹之乱平定,李尽忠病死、孙万荣被部下所杀,级已传示东都。
这是大捷。
可殿内的气氛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“陛下,”狄仁杰出列,双手捧着奏报,“契丹余孽已平,河北诸州渐复。
臣请陛下宽免河北百姓租赋,以安民心。”
武则天接过内侍递来的奏报,扫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准。”
狄仁杰退回班列,垂而立。
殿内静了一瞬。
武懿宗忽然出列,拱手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武则天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武懿宗抬起头,目光扫过狄仁杰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臣弹劾狄仁杰——纵容部下,擅杀朝廷命官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狄仁杰的眉头微微一动,却没有回头。
武则天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说清楚。”
武懿宗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,双手呈上。
“臣有确凿证据,狄仁杰麾下先锋总管王孝杰,违抗军令,冒进贪功,险些葬送大军。
按军法,当斩。
可狄仁杰非但没有斩他,反而让他戴罪立功,还为他隐瞒罪状,欺瞒陛下!”
他把奏疏递给内侍,内侍转呈御前。
武则天接过,展开,一页一页看下去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狄仁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武懿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他知道,这份奏疏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,用无数金银和人命换来的。
王孝杰那晚的事,他查得一清二楚。
违抗军令,擅杀同僚未遂,冒进贪功——这三条,哪一条都够砍王孝杰的脑袋。
狄仁杰保他,就是包庇。
包庇,就是罪。
武则天终于看完了那份奏疏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狄仁杰身上。
“狄卿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“武懿宗所奏,可是实情?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跪下。
“臣,有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