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营州契丹中的松漠都督李尽忠、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造反,攻陷营州,杀都督赵文翙。
十日兵至数万,进围檀州。
洛阳,皇宫。
甘露殿的灯还亮着。
冯仁踏进殿门时,武则天正坐在御案后,手里捧着一份奏报。
她抬起头,看见那道青衫身影,嘴角微微一动。
“来了?”
冯仁走到殿中央,没有跪,只是站定。
“来了。”
武则天放下奏报,看着他。
“营州反了,李尽忠、孙万荣,两个契丹人,十日之间聚兵数万,攻陷营州,杀了赵文翙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现在围了檀州,檀州若是破了,下一步就是幽州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武则天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所以,你是来夺权的,还是来杀我的?”
冯仁冷冷道:“性质都一样,杀了你一样可以夺权。
但是,如果你想体面点,可以直接传位。”
“冯仁啊冯仁,”她走回御案后,缓缓坐下,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“我一向敢说。”
武则天靠在椅背上,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。
“传给谁?李旦?还是李显那个废物?”
“李旦。”冯仁答得干脆,“他在东宫这些年,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掺和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样的人,坐上去,至少不会折腾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片刻。
“可他是我的儿子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的儿子,我了解。
他太软了,软得撑不起这江山。”
冯仁没有接话。
武则天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冯仁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登基吗?”
冯仁站在殿中央,没有答话。
武则天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夜风吹进来,拂动她的衣袍。
“因为那些人,”她说,“那些跪在我脚下高呼万岁的男人,没有一个真心服过我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冯仁。
“高宗在时,他们服的是高宗。
高宗不在了,他们服的是太子。
太子被废了,他们又去服新太子。”
她顿了顿,“可我呢?我是皇后,是太后,是皇帝的母亲。
可他们看我的眼神,从来都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冯仁替她说了:“看一个女人的眼神。”
武则天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,几分骄傲。
“对,看一个女人的眼神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登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