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我们家已经有一只小猫了呀,”阳光下,父亲的笑容显得有些失真,他曲起指尖,刮蹭西尔芙林的小鼻子?,动作温柔,语气更甚,“小芙就是爸爸养的最聪明、最漂亮、最乖巧的小猫咪,再养一只的话,爸爸没有更多的爱可以分给它了,这对它来说很不公平。”
“爸爸有你和妈妈就够了,不需要更多了。”
西尔芙林只是单纯地想,既然爸爸喜欢小猫,而且也说自?己像小猫,那小猫一定会喜欢他,就像爸爸一样,也像妈妈一样。
小猫可以代替爸爸陪伴他,还会和他成为很好?的朋友。
西尔芙林记得,当时?妈妈放下了手中的研究报告,静静地看了他许久,尚且年幼的西尔芙林看不懂母亲眼里的情绪,只记得母亲温暖的手掌抚上了自?己的脸颊,指尖扫过他的眼皮,轻声说:
“你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,和你爸爸一样。”
母亲在那天并没有明确地答应,但?第?二天西尔芙林就得到了一只蓝色眼睛的布偶猫。
他给布偶猫取名叫“舒芙蕾”。
舒芙蕾的毛又?白又?蓬松,眼睛的颜色和西尔芙林很像,西尔芙林很喜欢它。
从集训营回家短暂休息的这几天,他几乎每时?每刻都和舒芙蕾待在一起,那段时?间是自?父亲去世以来,西尔芙林最快乐的时?光。
直到那一天。
金黄色的阳光流淌进客厅,为单调压抑的房屋色调带来久违的暖意。西尔芙林眼尾弯起,蓝色的大?眼睛眯成一道小缝,手里拿着一团毛线球,正在逗舒芙蕾玩。
漂亮的布偶猫两只前爪立起,扑腾着去抓毛线球,蓬松的尾巴左右拍来拍去,最后缠绕在西尔芙林细瘦的手腕上。
阳光下一人一猫的画面异常美好?,像是治愈电影里结尾的最后一幕,温馨得不属于这个?空间。
确实不该属于这个空间。
这只猫让西尔芙林懈怠了,他这几天从没进行过课后练习,每天一睁眼就是和猫玩,闭眼还要抱着猫睡,如果?不及时?制止,西尔芙林将堕落成最没用?的废物。
西尔芙林的母亲这样想。
“西尔,放下猫咪,你不是最喜欢云绒街上的那家甜品店吗,妈妈带你去。”
西尔芙林已经一年没吃过那家的甜品了,妈妈这一年也从没带自?己出去玩过,于是他立马把?舒芙蕾放进自?己给它搭建的猫窝,开心地冲上前抱住了妈妈。
“谢谢妈妈!”
他太高兴了,也太容易被哄骗,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妈妈的眼神。
也没注意到家里的管家悄悄站在了猫窝后。
西尔芙林抱着一袋子?的泡芙和舒芙蕾回家,想要给“舒芙蕾”看,告诉它这两样甜品就是他们俩。
但?猫窝里空空如也,没有那只喜欢蜷着尾巴趴在爪子?上懒懒晒太阳的漂亮布偶猫。
西尔芙林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。
“舒芙蕾!”
“舒芙蕾你在哪,别躲了,我给你带了好?玩的东西。”
“舒芙蕾……”
西尔芙林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?地方,终于在后院找到了舒芙蕾……的尸体?。
“抱歉,猫咪太贪玩了,我没看好?它,它从楼上掉下来,摔死了。”管家双手交握垂于身前,低下头,语调无波无澜。
摔死了……
摔死了?
舒芙蕾……摔死了。
胡说,舒芙蕾一点也不贪玩,它是最聪明、最漂亮、最乖巧的小猫。
蓬软喷香的泡芙和舒芙蕾滚落一地,被人一脚踩过,溢出奶油,变得漆黑暗淡,香味不再。
西尔芙林看着眼前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猫咪,身体?里的血液骤然冷却,头重脚轻,晕眩感让他无法正常站立,支撑不住跌倒在地。
恍惚间,他觉得自?己确实很像猫咪,不过不是别的猫咪,而是这只自?己养了一个?礼拜不到就宣告死亡的“舒芙蕾”。
他们眼睛相似,脾性相近,命运也该相同?。
舒芙蕾无法代替父亲陪伴自?己。
或许他的命运已经注定——没有人陪伴,没有人爱,没有色彩,只有最后的最后,闭眼时?的幻想,能让他的所有希冀与期待,幻化为真。
……
舒芙蕾身上的血液越流越多,占据了西尔芙林的视线,就好?像那暗红的血液是从他的角膜上往下流的。
西尔芙林被红色与黑色吞噬,在意识逐渐沉入海底缝隙下的深渊时?,一道熟悉的低沉又?温柔的嗓音像穿透海面的阳光,毫不犹豫地闯进那道隐秘的缝隙,义无反顾地照亮底层的深渊。
他听见那道声音在喊自?己的名字,听到他在叫自?己宝贝,听到“永远”,听到“陪伴”,也听见“爱”。
最开始那道声音空灵又?模糊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,后来逐渐清晰,因为它太过温柔,又?太过坚定,没有人会去怀疑它的力量与真实性。
“我爱你,小芙,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。”
“不要害怕,我永远在你身边……”
温热的、带有安抚性质的吻落在他的鼻尖、唇角,以及手指上,与那道令人心安的声音一起,将他从冰冷的黑渊中拉回现实。
西尔芙林的睫毛如脆弱的蝶翼一般扇动,他颤抖着目光,轻轻地停留在阿瑞贝格脸上,又?移动到他健硕挺拔的胸膛上,像一只在外面经历了风吹日晒、暴雨飘袭的流浪小猫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巢穴。
阿瑞贝格的怀抱在他看来就是暖洋洋又?柔软的猫窝,那里安全、温馨,能抵御外界一切风霜的侵袭,如果?可以,他想永远生活在那里,蜷起身子?,缩回尾巴,再也不要感知外面的世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