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监院,您来得不巧。
她今日并未应卯,这会儿,怕是还在哪处静室里闭关呢。”
胡教习正准备起身,替林清寒接下这份嘉奖。
然而,黎监院却站在原地未动。
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微妙,目光从那个空荡荡的蒲团上收回,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很小,却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深意。
“胡师,您误会了。”
“误会?”胡教习动作一滞。
“我并未说这人不在。”
黎监院转过身,面向后排。
他的目光并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咄咄逼人,反而带着一种欣赏璞玉般的温润。
“恰恰相反,这位大才,此刻就端坐在这听雨轩中,刚才听您讲这‘为官之道’,听得可是入神得很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迅扩散。
在这里?
不是林清寒?
众人的脖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,顺着黎监院的目光,齐刷刷地向后转去。
黎监院的视线,并没有落在前排那些衣着光鲜的精英弟子身上,而是越过众人,落在了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。
那里,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那一袭月白长衫、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徐子训。
另一个,则是刚刚才语出惊人、此时正低眉顺眼整理笔墨的青衫少年苏秦。
“徐师兄……”
赵猛的眼睛微微睁大,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名。
是了!一定是徐师兄!
周围的学子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,那种眼神不再是面对林清寒时的疏离与敬畏,而是一种自内心的亲近与叹服。
“徐师兄在内舍沉淀了整整三年,这就是厚积薄啊……”
“他之前就说过要在那《春风化雨》上再试一次,看来这是成了。”
“不仅成了,还一口气悟了三门!
这就是徐师兄的底蕴,他平时不显山露水,那是君子藏器于身!”
一时间,无数道目光如潮水般涌向徐子训。
在大家看来,除了那个不在场的妖孽,唯有这位平日里乐于助人、深藏不露的徐师兄,才配得上这等殊荣。
这不仅合情合理,更是众望所归。
就连胡教习,此时也不禁侧目,看向徐子训的眼神中多了一分重新审视的意味。
难道……这小子真的放下了心中的执念,一朝开悟了?
处在舆论漩涡中心的徐子训,此刻却并未如同众人预想那般起身领赏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慵懒的坐姿,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听到黎监院的话,他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,变得有些玩味。
他太清楚自己了。
这几天他忙着给外舍的师弟们整理笔记,根本没去过藏经阁,更别提悟出什么三门进阶法术。
既然不是他。
那黎监院看的……
徐子训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,落在了身旁那个正安静坐着、神色淡然得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苏秦身上。
他看到了苏秦袖口处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泥点,那是几日前在田间留下的印记。
看到了苏秦那双清澈如水、却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更想起了方才苏秦那番关于“官者,牧也”的宏论。
那样质朴却厚重的言语,绝非纸上谈兵者能说出口的。
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徐子训在心中轻叹一声,细细打量着苏秦,眉眼间尽是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