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低头看着那个盒子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,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:
“这是我特意找县里‘巧手张’定制的,用的不是纸,是上好的牛骨磨的片,背面刻的是‘八仙过海’,手感极好……
对我来说,这玩意儿比那几本破书还要亲。”
苏秦知道这东西。
王虎家境在镇上算是不错,但也只是商贾之家。
这副定制的叶子牌,恐怕花了他不少积蓄,更是他这三年来在道院里唯一的精神寄托和“排面”。
“你要送我这个?”
苏秦有些不解。
“不是送。”
王虎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和小聪明的眼睛,此刻却显得格外诚恳:
“是让你帮我保管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颤:
“苏秦,其实我有个远房表叔,也是佃户。
我知道从村里供出一个读书人有多难,那真是全村勒紧裤腰带供出来的。
我家虽然在镇上,不愁吃喝,但我爹把我也送来这儿,也不是为了让我在这泥坑里混日子的。”
“这三年,我玩废了。”
王虎苦笑一声,拍了拍那个盒子:
“这东西在身边,我就忍不住手痒,就忍不住想凑局。
昨晚看你练功,我就在想,要是再这么下去,我这辈子可能真就烂在这外舍了。我想试试,像你一样,爬出去看看。”
他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,语气郑重:
“苏秦,你帮我收着。
这是个君子之约。
等哪天我也考进了内舍,拿到了二级院的入场券,你再把它还给我。
到时候,咱们再痛痛快快地打一场!”
晨风拂过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苏秦看着眼前这个胖子。
他能感受到对方那颗在平庸与不甘中挣扎的心。
这副牌,不仅是玩物,更是王虎斩断过去的决心。
“好。”
苏秦伸出手,郑重地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紫檀木盒,收入怀中。
“这东西我替你收着。
但你要记得,内舍的床位虽然多,但也不是一直等人的。
我在上面等你,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“一言为定!”
王虎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微红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朝着外舍的方向跑去,背影虽然依旧有些臃肿,但步履却比往日轻快了许多。
苏秦摸了摸怀里的盒子,莞尔一笑,转身向着山腰处的内院走去。
……
听雨轩。
这是一座修建在碧波潭上的水榭,四面环水,只有一条曲折的回廊与岸边相连。
微风拂过水面,带来阵阵清凉的湿气,与外舍那燥热浑浊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苏秦踏入轩内时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