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回归道院
青云府道院,惠春县分院。
午后的日头毒辣,白花花地挂在当空,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火炉,恣意炙烤着山脚下的连片农田。
这里处于道院大阵的最边缘,不比县城内院那些有着恒温聚灵阵加持的深宅精舍,灵气稀薄得如同兑了水的清汤。
在这里,一切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,外加这群学子们半吊子的法术伺候。
空气中,除了令人窒息的热浪,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草木灰混合的怪味儿。
那是道院刚刚放的劣质“灭蝗散”的味道。
几名身穿灰色粗布短打的学子,正佝偻着腰,如同暴晒下的虾米,在田垄间艰难穿梭。
他们背上背着半人高的沉重铜皮药箱,手里擎着长长的喷杆,随着手臂机械地按压,喷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淡黄色药雾。
这几人,皆是农科“外舍”的学生。
在大周那等级森严如同金字塔般的道院体系里,“外舍”二字,往往就意味着资质平平,家世普通。
换句不好听的市井俚语,那便是这一届科举修仙大潮中的“陪跑者”与“耗材”。
“这该死的世道,这该死的鬼天气!”
一个身材微胖,脸上满是油汗与泥点子混合物的学子直起腰,只觉得脊椎骨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吧声。
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迷住眼睛的汗水,愤愤骂道。
他叫王虎,入道院整整三年了,修为还在聚元一层晃荡,卡在那临门一脚上,死活迈不过去。
“连道院名下的农田都进了蝗虫,这哪里是什么天灾?
分明是那帮司农监的老爷们尸位素餐!
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,这时候连个护田的结界都懒得维护,全指望咱们这些外舍弟子拿命去填!”
王虎一边骂,一边看着脚边几只被药粉熏得半死不活、却还在蹬着带刺后腿的蝗虫,心中一股无名火起,抬脚便是一记狠踩。
“噗嗤”一声脆响,绿色的浆液爆开,在干裂的土地上留下一滩污痕。
“省点力气吧,有这骂人的功夫,不如多按两下喷杆。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同窗停下手中的活计,单手拄着喷杆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他叫赵立,在这外舍里算是个看的通透的“明白人”。
“这灭蝗散是道院统一配的,说是能驱虫,其实也就那样。
咱们这修为,不用药还能咋办?
难不成你还指望这群没脑子的虫子自己良心现,飞出咱们的责任田?”
王虎闻言,更是泄气,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,也不管脏不脏了,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:
“要是……要是咱们驱虫术能二级就好了。”
他比划了一个手势,眼神迷离:
“听说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。根本不用这种笨重的药箱子,只消元气一震,指尖那么一点,方圆几丈内的虫子直接震碎内脏,死得干干净净。
那样的话,咱们何至于月月都是‘丙’甚至‘丁’的评级?早就拿了‘甲’,去藏书阁换更好的功法了!”
“二级驱虫术?”
赵立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凉薄:
“你想什么呢?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?”
他指了指山腰处云雾缭绕、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内院精舍:
“掌握一门二级法术,那是进‘内舍’的硬门槛!咱们要是能使出来,早就搬到那半山腰去住了,有人伺候,有灵茶喝。
还用在这儿苦哈哈地守着这两亩贫瘠的农田,为了每个月那点可怜的考评分数,愁得把头都薅秃了?”
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同窗动作都慢了下来,气氛一时变得沉闷无比。
只有药水喷洒时的“滋滋”声,单调而乏味地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