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律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进来,面容极其相似,且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他身侧的纪羽,只是神情大?不相同。
这种?眼神,令纪律相当不快。
纪羽率先开口:“他的腿不是我打的。”
这个“他”没有指明是谁,梁子尧已经迫不及待应声:“我已经向他们说清楚了,这不是你的原因。”
纪羽回以一片沉默。
莫满施施然拉开纪羽对面的椅子坐下:“我们算不上聚众斗殴,从头到尾,没有三个人同时动手。”
他对纪羽笑了一下,笑容被挤压得扭曲:“我们顶多?是有点?纠纷,你打我,我没意见。”
他指相隔甚远的梁子尧,示意民警:“那个,也是后来自己找来讨打的。”
他摸上肿起的脸颊,讽刺地看着梁子尧脸上零星几块淤青道:“虽然纪羽下手是有点?偏心,但应该也不算什么需要警方?介入的大?事。”
民警打断道:“那你们俩打起来是怎么一回事?”
莫满毫无温情:“亲兄弟之间看不惯对方?不正常吗?我们家庭看起来很和睦?”
那确实没什么好质疑的。
古往今来手足相残又?不是什么稀罕事,再往前推一千四百年,还有人心一狠直接把兄弟都屠了的呢。
民警不评判家庭和睦与否:“那你的意思是,纪羽先后分别打了你和他,你们不想追究责任,后来你们俩互殴属于临时起意,纪羽也没有引导并?插手,是这样吗?”
纪律冷声开口:“刑法中指出轻伤以内的伤害承诺通常是有效的,既然这两位都是自愿的,而且两位的伤情恐怕也够不上轻伤,那这件事确实可以到此为止了。”
莫满: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梁子尧自答过纪羽的话后就一言不发。
他隔桌看向纪羽,纪羽靠着椅背,双手垂在腿面,垂着眼,对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,其实自他进门起,纪羽就再没抬起眼睛正视过他。
或者说,是他们。
这张脸就那么令他厌恶吗?
连看他一眼,对他好好的说一句话都不肯?对莫满,他甚至还有怨言可以说,却不肯给?他解释的机会!
他不该受到莫满的牵连,他是可以取得纪羽的谅解的。
梁子尧急于与莫满划清界限:“纪羽,我……”
纪羽身侧的男人挡住了他,堵死了梁子尧的视野。
“那好,现在我们来谈一谈你们对我弟弟造成精神损害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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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哦豁
夜里起了风,落叶卷曲着滚动?在地,脚步重重踏过,枯黄染上浅褐。
纪羽出了派出所,裹住一身寒气,碎发飞起在空中,耳廓冻得通红。
“嗯……马上回来…没事……我?知道……”纪泽兰关切的声音从纪律手机里传来,换了以往,纪羽都要抢过手机嘀嘀咕咕的,只是今天实在没心情。
远处的灯光都已歇了,路灯一截一截照亮路面,也将奔来的人?影照亮。
纪律余光注意着神情不属的纪羽,免得一错眼纪羽踩空了台阶,摔滚下去?。
下一秒纪羽就?挣脱纪律牵着他衣袖的手,跑下台阶。
纪律下意识要拉回他,看清来人?后还是没有阻拦。
纪羽撞在贺思钧身前。
“我?…你给我?打电话的时候我?没有听清,我?现在知道了,我?还把他揍了一顿,我?都知道了……我?被骗了………”
纪羽语无伦次,鼻音越发重,全?靠贺思钧撑着他两边胳膊,他才能稳稳站直。
“对不起。”贺思钧的喘气声很重,外套上还有火车车厢中混乱的气味,“我?可?以早一点查到。”
纪羽摇摇头,眼神落在地上,紧抓着贺思钧的外套:“再早能早到哪里去?,他早就?盯上我?了,他是个变态,你知道吗,他有病!”
纪羽满心的怨愤终于有了出处,他暂时没有余力向纪律解释他愤怒的源头,也不奢望纪律会理解他,尽管纪律在这件事上对于他的维护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纪羽需要一个对所有事情知情的对象毫无怨言接住他所有情绪,他做不到自我?消化,情绪快要操控他。
贺思钧声音镇静地问他:“你怎么会在派出所?”
他向贺思钧一股脑地倒出:“我?本来不想动?手的,但是莫满很得意,他向我?炫耀他自己有多聪明,他不让我?走?,一直在挑衅我?,我?就?打了他的脸,然?后,然?后梁子尧也来了,他们长得一模一样,我?其实根本就?认不出来,他们一直在耍我?,我?不知道我?见到的到底是谁,我?一点都不知道!”
“小羽,”贺思钧牵着他走?到树后,“没关系,你可?以慢慢说,我?本来就?是想回来告诉你这件事。”凛冽的风声稍歇,纪羽能听到贺思钧的声音清晰有力。
他缓一口气,接着说:“我?回过神来我?已经在打梁子尧了,他们俩都倒在地上,我?觉得好恶心想走?掉,他们两个人?又打起来了,保安听到声音过来报了警。”
贺思钧直接地下了定?论:“你是无辜的。”
纪羽听到这神色微变,蹙紧了眉头,僵涩道:“已经撤案了。”
贺思钧道:“莫满有在精神科就?诊的记录,他很不稳定?,不能用正常人?的思维去?理解他,可?能是基因问题,梁子尧也不一定?——”
“你别说那么大声!”纪羽忙捂上贺思钧的嘴,“这是在警察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