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妄生紧盯着谢无妄的面,一瞬不瞬。直到气力散尽,他不甘地松开了紧拥谢无妄的双臂,神识松动,飘忽如云。
百转千回间,谢妄生流连着谢无妄的双唇,一时在想遗憾,一时又在自唾轻薄。
最终,他在感激谢无妄在世间仍留下了他这一魄。
掌心中的心脏寸寸碎裂,化作细微光点,被他小心渡入谢无妄破碎的识海。随之湮灭的,是谢妄生的全部意识。
谢无妄…这下,你该不会讨厌我了吧。我也不会再因你…患得患失了。
真好…能与你同生天地,魂归一处…
所有关于谢无妄的画面,在谢妄生脑海中飞速闪回,继而彻底消散。
无边的黑暗,吞噬了一切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或许一瞬,或许千年。
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,一道白衣身影正踉跄跪地,用一双伤痕累累,指骨断裂的手疯狂刨挖。他一袭白衣,风尘仆仆,曾经潋滟的桃花眼布满血丝,空茫无依。
“妄生…妄生…”
他嘶哑地喃喃,白皙的指尖早已血肉模糊,他却恍若未觉。直至那血染的十指触及到一角布料。
那半片残袖,已被时间蚕食到褪色褴褛,与乱葬岗中其他残破的衣料无任何不同。
谢无妄的动作却倏地停滞。他全身剧烈颤抖起来,残败的双手近乡情怯般,探向那片残袖。一瞬间,谢无妄的识海翻江倒海。有关谢妄生的一切,在他眼前重现…甚至,谢妄生自毁的那一刻。
谢无妄俯下身,鲜血顺着手腕滑落,滴入焦土。他将那片残袖牢牢攥在掌心,额头抵着那片残红,发出绝望的悲鸣。
“妄生…回家…”
煎熬
谢无妄复活了谢妄生。
更准确地说,是他重塑了一具行尸走肉。
日复一日,他为这具躯壳喂饭擦身,梳发更衣。可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眸,他连一句自欺的情话都无处倾吐。春秋寒暑,具是煎熬。
他为天地重塑道法。青史留名的是他,奠基这一切的,却是万千无名之魂的累累尸骸。
在寻回谢妄生的漫漫长路上,他日夜不休地为那些曾并肩作战的亡魂重聚神体。经他之手,千疮百孔的灵识皆能恢复如初…唯独他的妄生,偏偏不肯归来。
谢无妄将人紧紧拥入怀中,下颌深陷在那冰冷的肩窝,嘶哑地喃喃自语:"妄生,我必须要你回来…"
他带着谢妄生重返魔界。
闻讯出关的魔尊将二人引入洞府。楚月吟不解的目光掠过谢无妄凌乱的衣袍,最终落在他怀中了无生气的魂儡身上:"无妄,他只是一具空壳。我救你,是还你当年救我之恩,可他…魔界从不行无由之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