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残木板上的炭笔字迹,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带着一股陈年血腥味。
叶莹反手将木板压在膝头,指尖能感受到木料在水泡火燎后的脆弱。
她避开了水香担忧的视线,也按住了铁蛋还想再问的嘴,等众人散去,才提着那盏半旧的马灯,走到了站在崖边的萧寂身后。
夜里的风带着湿冷的草木味,吹得马灯里的火苗剧烈摇曳。
“拓片我留了一份,原件我让水香姐烧了。”叶莹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,却很清晰,“萧寂,萧氏余孽这四个字,找的是你吧?”
萧寂的身影在夜色中站的笔直,透着一股孤单。
他没有回头,右手大拇指习惯性的摩挲着腰间的刀柄,这是一个防御的本能姿势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转过身。
篝火的余烬在他眼底跳动,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里,此刻却透着危险的光。
“我不是逃犯。”他开口,嗓音沙哑的厉害。
萧寂抬手,修长的手指缓缓解开脑后扎的整齐的带。
长披散下来,他微微垂头,将衣领猛的往下一拽。
马灯的黄光晃过,叶莹的瞳孔瞬间缩紧。
在他颈后靠近脊椎的位置,一个核桃大小的暗红色烙印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个由于年头太久而有些模糊的“虎卫”字样,但最扎眼的是,这两个字是倒着的。
这是罪将俘虏,或是叛徒的标记。
“我爹……以前是虎卫军的掌旗官。永昌六年,主将为了保证军粮道,想强拆百里民渠改道。我爹带兵抗命,保住了百姓的田,却被扣上了一顶私通叛军,毁损军资的帽子。”萧寂重新系好带,动作缓慢又坚定:
“满门抄斩那天,老仆把我塞进粪车带出了城,藏进了这深山里。这个烙印,是我六岁那年,他亲手烙上去的,说是要我记住,那些官老爷的富贵,到底是怎么来的。”
叶莹的呼吸停了一瞬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让她下意识的攥紧了马灯的提环。
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,不只是因为萧寂的身世,更是因为她意识到,山谷外的那群虎卫,找的恐怕不只是粮食,还有这桩旧案的活口。
这不是一场求生,这是一场专门冲着萧寂来的围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叶莹深吸一口气,理智很快压过了震惊。
她没有问他想不想报仇,那种事太远,她现在需要的是活下去的人。
第二天清晨,议事棚里的空气十分压抑。
叶莹站在上,手里拿着炭笔,在简陋的木板地图上重重勾画。
“郑叔,哨垒的墙体再加高三尺,所有的缝隙必须用混了糯米汁的粘土封死。我要一座能防箭的堡垒,不是漏风的篱笆。”
她环视一周,目光在萧寂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便迅移开,“铁蛋,你带人增设两座了望台,材料先紧着北线用。萧寂身手好,北线的防御由他全权负责。以后每周,所有管事都要到我这儿汇报一次,就叫防务评议,谁手里出了纰漏,工分全扣。”
叶莹将系统商城兑换出的梯田修筑法拆解开,把其中关于依山筑堡的图纸混在普通农具图样里,一股脑儿塞给了郑石头。
这法子果然有效,流民们只以为是为了防流寇,原本因看到虎卫手套而产生的恐慌,在日复一日的搬石夯土中,被繁重的体力劳动给冲淡了。
然而,天气却突然变了。
晌午时分,乌云很快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。
雷声由远及近,轰隆作响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暴雨倾盆而下,打在棚顶上出震耳的噼啪声。
“莹姐!不好了!”铁蛋浑身湿透,跌跌撞撞的冲进内谷,“上游打雷,洪水下来了!连通内外谷的独木桥基石松了,刚才一个浪头,直接给冲断了!”
叶莹猛的站起身,几步跨出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