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寂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,他缓缓抬眼,瞳孔里没什么情绪,只简单的说了五个字:“在废墟捡的。”
议事棚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萧寂的回答简单又生硬,堵住了所有人的话头。
谁都知道这不是真话,但谁也不敢再问。
叶莹察觉到气氛不对,立刻拍了下桌子,打断了众人的猜测:“不管从哪儿来的,现在这东西能保咱们的命。”
她顺手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条,在大地图上重重划了几道:“从今天起,重建渠防联控体系。郑叔,所有防御工事都由你来审定。以后每天中午,在林子边设匠师顾问角,谁有手艺有经验,只要对建堡有用,尽管提建议。”
“另外,”叶莹看向水香,“再设一个旧闻记档。村里的老人,只要能说出这片大山的过往,哪条路通向哪儿,哪儿有过军队驻扎,每记录一条,记工分一分。”
命令下去的第三天,效果比叶莹想的还要好。
那些原本躲在窝棚里的老弱,为了工分,说出了很多埋藏多年的事。
有人说南边山谷以前是屯田军粮道,也有人说夜里见过的蓝火有说法。
小石头拉着叶莹的手,在一块沙地上,凭着记忆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样。
“姐姐,这是松脂和硝石灰的配比。”小姑娘的声音很清脆,却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认真,“爷爷说,火里加了这种灰,烧出来的光是蓝幽幽的,只要点着,十里外都能看见。”
叶莹当晚就让铁蛋在僻静的河滩试了试。
当那团幽蓝的火光蹿起时,叶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这意味着敌人不仅有战斗力,还有一套成熟的军队信号系统。
这不是简单的抢粮食,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围剿。
她在地图上,将铁蛋和隐桩汇报的三个点——鹰嘴崖、断碑坡、黑松岭连了起来。
一个标准的三角形,中心点正好就是她们辛苦经营的山谷。
“这帮畜生,是打算把咱们当羊宰了。”铁蛋愤恨的骂了一句。
就在这时,南坡那边传来一阵吵嚷声。
正在挖排水沟的几个工人跑了过来,手里抬着一块焦黑的烂木板,是从几米深的淤泥里挖出来的。
“莹姐,挖沟的时候刨出来的,上面有字!”
叶莹接过木板,一股泥土和焦炭混杂的陈年腐味扑面而来。
她拿湿布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污垢。
炭笔写的字已经很模糊了,但剩下的笔画还能辨认:
“……水脉通,则谷成仓……勿令萧氏余孽得继……”
叶莹读到“萧氏余孽”四个字时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脊升起,直冲头顶。
她猛的转身,看向不远处正在检查射孔角度的萧寂。
萧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他停下手里的活,视线落在那块烂木板上。
那一瞬间,叶莹看清了他的表情。
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,关节都泛白了。
叶莹站在山风里,手里攥着那块木板,耳边是哗哗的流水声,心里却冒出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山谷的念头。
她沉默的抬手,示意水香把东西收好,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萧寂。
“从今天起,”她的声音在风里有点飘,“所有地里挖出来的东西,不管大小,都要先拿给我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