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那条伤腿在泥地里打着滑,却硬生生顶在最前面。
他不再念叨什么“鬼渠”,而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,死死抵住晃动的支撑架。
“叶姑娘,有老头子在这儿,这渠塌不了!”
那一晚,全谷的火把烧得通红。
次日天晴,叶莹不顾一身疲惫,当众宣布了奖励。
当白花花的粗盐和厚实的粗布到第一标段人手里时,整个山谷的精气神,变了。
但这份喜悦没持续太久。
小木头在渠边拽了拽叶莹的衣角,把她领到了一处偏僻的林道旁。
“姐姐,你看这草。”
小木头指着几株焦黄的野草。
这地界离水渠很近,根部明明是湿润的,叶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,透着一股刺鼻的怪味。
叶莹蹲下身,拨开地表的浮土,在草根下现了一层浅浅的灰白粉末。
是石灰和草木灰的混合物,量极大。
这种东西一旦顺着水渗进地里,这一片刚开出来的荒田,几年都长不出庄稼。
这不是天灾,这是断人后路的绝户计。
她没声张,只是看了铁蛋一眼,做了个只有他俩懂的手势。
第三天夜里,山谷里静得出奇。
铜铃出了细碎的“叮铃”声,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萧寂的身影如同一道幽灵,瞬间没入了黑暗。
片刻后,密林深处传来了短促的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等叶莹提着灯赶到时,林子里只剩下几个凌乱的脚印,和萧寂手里的一只羊皮囊。
“对方很滑头,见事不成直接舍了同伴跑了。”萧寂脸色铁青,他从皮囊里掏出一件东西,递给叶莹。
那是半块青铜做的牌子,边角被磨得很圆润,中间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,下方是清晰的两个字:虎卫。
叶莹接过那块铜牌,金属的冰冷瞬间顺着掌心窜上心头。
她的指尖颤了颤,这种质地,这种制式,绝不是什么土匪或是流民能拿得出来的。
这不是小打小闹。
她猛地抬起头,望向山谷外黑漆漆的群山,那些重峦叠嶂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头巨大的怪兽,正缓缓张开血盆大口。
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叶莹收紧五指,将那块铜牌死死攥在掌心。
“回议事棚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叫上老药公、郑叔和水香姐,马上。”
夜风吹过,卷起了地上的灰白石灰,山谷里的那点微弱灯火,在黑暗的巨浪中摇摇欲坠。
议事棚内,一只断裂的铜牌被重重地拍在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