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叔裹着件破袄,鬼鬼祟祟地钻出谷口,在林子边缘停下。
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来,两人没说话,只是快地交接了一下。
那黑影递给岩叔一小包沉甸甸的东西,又指了指山谷的方向,做了一个“切”的手势。
等人散了,萧寂才像片落叶般飘落。
他在岩叔刚才站立的地方摸索了一阵,指尖触到了一片被踩进泥里的半焦草纸残角。
借着月光,那残角上只剩下四个字迹潦草的字:“七日为限”。
萧寂眯了眯眼,将那残纸收入袖中。
他在回程时特意绕道去了趟西坡废墟。
那本故意埋下的假《工分簿》还在原处,覆土丝毫未动。
这说明,泄密的人还没来得及取情报,或者……岩叔只是个被当枪使的蠢货,真正的眼睛另有其人。
子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
叶莹屋里的油灯已经灭了,但她人还没睡。
她正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,复盘着第三日的工分总表。
突然,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叶莹眼神一凛,手立刻扣住了枕下的柴刀。
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。
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猫着腰,鬼鬼祟祟地靠近她屋后的柴堆。
那是铁蛋。
他在干什么?
只见铁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从柴堆深处的一个隐蔽陶罐里,掏出了几根干瘪的腌萝卜,那是昨日签到所得,叶莹还没来得及分配的“机动物资”。
叶莹猛地推门而出。
“谁!”
铁蛋吓得浑身一激灵,手里的麻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那几根萝卜滚了一地。
他看着叶莹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狗……那狗快饿死了……它不吃草……”
叶莹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这小子,为了条狗敢偷东西,却不肯为了自己偷一口吃的。
她沉默地转过身,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这几天她自己省下来的一小把盐。
她走过去,抓起铁蛋的手,把盐包硬塞进他手里。
“萝卜放下。”叶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拿这盐去换骨头或者别的什么。记住,这是我借你的。明天多挣一分,光明正大还给我。”
铁蛋手里攥着那包带着体温的盐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良久,他双膝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喉咙里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。
远处的树影里,萧寂收回了目光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铜钉,轻轻敲击着掌心,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,转身没入了黑暗。
风起了。
这风里带着一股子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的燥热,吹得谷口堆放的那座像小山一样的木料堆出嘎吱嘎吱的轻响。
那是全谷人攒了半个月建房子的希望。
而此时,木料堆深处的缝隙里,几缕极淡的青烟,正顺着风势,无声无息地飘了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