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茅草早就被雨水泡烂了,水珠顺着霉的草茎往下淌,一滴滴砸在粗木桌上。
灯芯爆了个火花,眼看就要烧干了。
叶莹没有理会,指腹用力的抵着那枚古篆铜牌的边缘,冰凉的铜锈硌得她指尖白。
这是萧寂留下的东西,平时看就是块刻着鬼画符的破铜烂铁。可现在,借着那点豆大的灯火,铜牌背面的刻痕在土墙上投下了一道被拉长的影子。
那影子并非杂乱无章。
光影变换间,墙上的影子竟和她白天看过的连绵山脊轮廓严丝合缝的重叠起来。
其中一道细微的裂痕投影,正好指向鹰嘴崖下的一处凹陷。
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信物,而是一张引路图。
叶莹猛的合掌扣住铜牌,黑暗中,她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第二天寅时,天边泛起青灰色。
叶家的堂屋里没点灯,一片死寂。
叶大山蹲在门槛边,双手抱着头。他那口宝贝似的铁锅已经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可他的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。
“真走?”叶大山的声音又哑又颤,“小莹,咱家那两亩地才刚翻过……”
“地还在,命没了,翻给谁看?”叶莹一边把最后一点炒面粉装进干粮袋,一边瞥了眼窗外漆黑的雨幕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:
“周文案伪造《丙库遗录》,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杀了我们。只要我们还在谷里,王德海为了吞那两亩地,肯定会去上面告我们通匪。到时候,都不用铁面的人动手,谷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们。”
嫂子王氏扶着腰靠在柱子边,脸色黄,但还是咬着牙去扯叶大山的衣袖:“听小莹的,昨晚……昨晚我听见狗叫了一宿,怕是他们已经在踩点了。”
叶大山浑身一震,看看旁边喘着粗气的小豆子,又看看挺着大肚子的媳妇,终于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站了起来。
“走!”
没有告别,一行人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间漏风的破屋。
他们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,借着暴雨的掩护,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向北边的乱林。
一道黑影立在林边的老槐树下。
萧寂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两卷不知什么皮做的地图,又塞过来三枚用油纸包好的火折子。
“走鬼哭峡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几乎被雨声盖过,“别回头。”
午后,雨势更大了。
山道上全是烂泥,走一步都得费力的把脚从泥浆里拔出来。
小豆子趴在叶大山背上,脸烧得通红,嘴里胡乱说着梦话。
叶莹看到小豆子的样子,趁着大山歇脚的功夫,借口整理行囊,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昨天签到得的姜麻布巾。
布巾摸上去带着温度,还有股淡淡的辛辣味。
她把布巾叠好,紧紧的裹在小豆子滚烫的额头上。
没过多久,小豆子急促的呼吸真的平缓了一些。
走到鹰嘴崖的背坡,到处都是乱石。
萧寂突然停下脚步,手里的柴刀横在身前。
岩缝深处,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声。
没等叶莹开口,萧寂身形一闪,已经窜入乱石堆里,很快就拖出来一个浑身是泥的老头。
老头的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,明显是断了,正是村里失踪好几天的老樵夫,人称“老瘸子”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老瘸子痛得满脸冷汗,可当他看清萧寂手里的铜牌时,独眼死死盯住了那块铜牌。
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沾满泥的半截石榫,用力的塞进萧寂手里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那是前朝工部勘谷留下的……”老瘸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,“只有这玩意儿能开……嵌对了,门就开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就痛晕了过去。
萧寂没多问,将石榫贴身收好,把老瘸子安置在避风的岩穴深处,留下一块干粮,便转身跟上了队伍。
十二日中午,雨稍微小了点。
后山道上隐约传来了狗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