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山谷里飘着一股呛人的炭灰味。
叶大山从林子里拖回来的烂木板,如今成了金贵的纸张。
几十个泥猴一样的半大孩子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烧焦的柳木条,吭哧吭哧的在木板上画着鬼画符。
叶莹背着手在孩子们中间走动,目光看似随意,却锐利的扫过前排。
那里坐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,叫阿吉。
听说他以前在丙库外围给管账先生磨过墨,是这群流民孩子里唯一识字的。
此时,阿吉正满头大汗的临摹着挂在树干上的《谷中月报》。
他的手在抖,炭条在木板边缘蹭下一层黑灰。
叶莹停在他身后,视线落在那块木板上,问:“这是你抄的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阿吉猛的一哆嗦,手里的炭条“啪”的断成两截。
叶莹弯腰,捡起那截断炭,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下面重重划了一道:
“上头明明白白写着‘收容流民四十七人’,你怎么抄成了四十九人?”
她指尖点了点那多出来的两个人名编号——乙七·丁丑,乙七·戊寅。
这是她特意在阿吉那份范本的边角,用极小的字迹留下的一个笔误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是漏抄了……”阿吉脸色煞白,眼神不敢与叶莹对视,只是一味的往那个特殊的编号上瞟。
“做账的大忌就是自作聪明。”叶莹没再多问,直起身子,语气冰冷,“把这板子擦了,重抄十遍。抄不完,今晚别去领粥。”
四周的孩子噤若寒蝉,只有叶大山在一旁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被叶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日头西斜,学堂散了。
阿吉磨磨蹭蹭的最后一个走,借着归还木板的空档,手掌极快的在墙缝处抹了一下。
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废纸,悄无声息的塞进了石缝里。
远处的树梢上,萧寂的身影融入夜色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夜半,山谷里的狗叫了两声。
一个负责洒扫的老妇人鬼鬼祟祟的摸进学堂,从墙缝里抠出那团纸,揣进怀里就往谷外溜。
直到十里外的枯井旁,她才掏出火折子,将纸团烧成了灰烬,连同灰渣一起扫进了井里。
半个时辰后,萧寂回到了叶莹屋里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指甲盖里那点残存的灰末,轻轻弹进了一碗清水中。
叶莹盯着那碗水。
灰末散开,原本清澈的水面上,竟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幽蓝水痕。
那是系统签到的《隐墨显影法》里的反应,只有用碱液写过的字,烧成灰遇水才会泛蓝。
“鱼咬钩了。”叶莹用手指搅散了那抹蓝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他们太急了,急的连这种拙劣的饵都敢吞。”
饵下得还要再深一点。
隔日午间,叶莹把那个管文书的老吏叫来,让他把那本《月报》底本重新誊了一遍。
她在那几个‘乙七’开头的条目旁,用朱砂笔极细的批了一行小字:“疑与鹰嘴崖旧部勾连,待查”。
那本册子就这么大剌剌的晾在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