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粉簌簌落下,带着一股辛辣的苦艾气息,混着伤口渗出的温热与泥土的潮气。
小牛儿的伤口是擦伤,像是从高处滚下来时蹭的。
“喝口水,喘口气再说。”叶莹把陶碗递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,陶碗粗粝的釉面擦过小牛儿冻得紫的手背,碗沿还残留着灶膛的余温。
小牛儿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,喘匀了气,才哆哆嗦嗦的开了口:
“崖顶分三层。最底下住的是跟我们一样的流民,吃的是黑糊糊;中间住的是穿黑袍子的,能吃干饼;最顶上有个石头屋,住着个拄拐的老头,大家都跪着拜他。”
“粮食怎么来的?”叶莹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“运来的。”小牛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泥浆在脸上拉出几道灰黑的沟壑,指腹粗粝,刮得皮肤生疼:
“每逢十五,就有五辆牛车从那个叫鹿鸣的地方过来,走的是野猪岭那条小道,那老头说,是神赐粟雨……”
次日黎明,天边透出蟹壳青,风忽然转厉,卷起地上未干的泥沫,抽在脸上微辣。
主谷的议事房里,那张羊皮舆图被摊开在桌上。
叶莹手里捏着一根炭条,在野猪岭和之前从死人身上搜出的代号鹿鸣之间,重重的画了一道红线。
“这世上哪有什么神赐粟雨。”她冷笑一声,指尖点在那条红线上,“这就是鹰嘴崖的命脉,只要剪断这条粮道,上面的人就得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叶大山看着那条线,手心冒汗:“小莹,你要劫粮?”
“不劫。”叶莹摇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“劫粮是硬碰硬,咱们这点人手不够人家塞牙缝,我要钓鱼。”
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新制的铜牌,又取来笔墨,在一张黄的草纸上写下一行字:愿换盐铁于野猪岭,廿三夜亥时,货到人清。
“你备三十斤陈米,十匹麻布,把这告示贴到山外去。”
叶大山肉疼的直嘬牙花子:“这……这是要把粮食往水里扔啊?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叶莹把铜牌递给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萧寂。
那铜牌正面刻着三点圆圈加一个叉,背面是一道断裂的直线。
“你今晚走一趟野猪岭。”叶莹看着萧寂的眼睛,语气郑重。
“别惊动人,也别碰运粮队。我只要你查清楚路线,记下岗哨的位置。还有,摸清那五辆车的底细。要是遇到巡山的狗,用这袋熏草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一个散着怪味的小布袋,塞进萧寂手里。
布袋粗麻扎手,内里药草干枯碎裂,隔着布料都能闻到浓烈的藿香与雄黄混合的冲劲。
“我要知道,到底是谁在背后花这么大本钱,养着这群怪物。”
萧寂接过东西,点了点头,转身没入黑暗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余音被浓稠的夜色一口吞尽。
叶莹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
北风呼啸,卷着枯叶在空中打旋,窗框震得微微颤,木纹缝隙里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她望着野猪岭的方向,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窗框,直到指节泛白。
这一网撒下去,能不能捞到大鱼,就看这几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