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岭的风硬得像刀刮,割得耳廓生疼,卷着枯草碎屑抽在脸上,泛起细小的刺痒。
叶莹在灌木丛里趴了大半宿,露水打湿了鬓角,冰凉黏腻地贴着皮肤往下淌,浸透粗布带,寒气顺着后颈往脊椎里钻。
破庙那边也没传来动静,只有远处传来猫头鹰一声拖长的“咕呜”声,断续,哑涩,像锈住的铰链在转。
天刚蒙蒙亮,叶莹拖着麻的腿脚回到主谷,膝盖骨咯咯轻响,小腿肌肉绷紧如弦,每迈一步都牵扯着酸胀的钝痛。
她并没有直接回屋补觉,而是习惯性地绕到了净水池边。
青石磨盘上,水渍未干,指尖拂过,微凉滑腻,石面沁着夜气,浮着一层极淡的、被晨光压低的水腥气,混着池底青苔腐烂的微甜土味。
三道弯曲的弧线,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,指向东北。
叶莹原本困顿的眼神瞬间清明,瞳孔骤然收缩,眼白里浮起细密血丝,像被冷水激醒的鱼。
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,那股子激灵劲儿顺着脊梁骨往下窜。
她没擦脸,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,冰得锁骨一缩,凉意蜿蜒而下。
她转身就往叶大山的屋里走,“哥,把门关严实。”
屋里光线昏暗,萧寂正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正在擦拭那把并没有血迹的短刀,刀刃映着窗缝漏进的一线灰光,冷而哑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深秋特有的枯叶味,干、脆、微焦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说不上来的腥甜气,那气味钻进鼻腔深处,舌尖竟隐隐泛起铁锈似的回甘。
“子时三刻来的。”萧寂头也没抬说道,声音哑着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含着一把沙砾:
“共三人,脸上抹了灰泥,看不清长相,走起路来膝盖不弯,直挺挺的像在那戏台上的牵丝偶。”
话音落处,萧寂手腕一翻,刀尖朝下,轻轻叩了叩矮凳腿,“笃”,一声闷响,沉得压住了余音。
叶莹拉开凳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,瓷碗沿磕在桌角,出清越的“当”一声。
“他们拿了东西?”叶莹问。
“没拿米,也没拿布。”萧寂从怀里摸出一片被露水浸得半湿的树叶摊在桌上,叶子上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洒在供桌前的。”萧寂说,“他们自带了陶罐,一边洒一边念叨,调子听不懂,不像本地话,那告示被领头那个捡走了,也没留话,折好揣袖子里,转身就往东北边去了。”
萧寂说话时,袖口掠过桌面,带起一阵微弱的、混着陈年汗渍与陶土腥气的风。
叶莹伸指捻起一点粉末,凑近闻了闻,那股腥甜气更重了,像打翻的蜜糖混着陈年骨殖的微膻。
指尖甚至感到一丝腻滑,粉末颗粒粗粝,却裹着油膜似的滞涩感。
“是骨粉。”她在那本系统兑换的《杂谈》里见过类似的记载,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,“这不是来做生意的,这是来‘请神’的。那半炷香是信标,这骨粉是贡品。咱们这山谷在他们眼里,怕不是个肥羊圈,是个道场。”
叶大山听得汗毛倒竖,搓了搓胳膊,粗布衣袖摩擦皮肤,出窸窣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妹子,那东北边……那是鹰嘴崖啊,那是绝路,几十年前闹白莲教的时候,听说那上面死过不少人。”
“就是因为是绝路,才藏得住鬼。”
叶莹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,指尖在“鹰嘴崖”三个字上重重一戳。
那里三面绝壁,只有一条羊肠道通顶,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鬼地方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装神弄鬼,那我们就送两个童子过去。”
叶大山一愣:“你要干啥?”
“找两个机灵点的少年,最好是面生的。”叶莹转过身,眼神冷得像冰,“我要给他们送点‘假消息’。”
这天下午,主谷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连鸡都不叫了,几只老母鸡蹲在檐下,脖颈缩进羽毛里,眼皮半耷拉着,爪子抠进泥地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“咚、咚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