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大山一愣:“这是去送礼?”
“这是去钓鱼。”叶莹提笔,在一张泛黄的草纸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:谷丰难藏,愿易布匹于破庙,十五夜子时,不见不散。
“让人连夜把这告示贴到附近那三个荒村的路口去。”叶莹吹干墨迹,“既然他们喜欢像耗子一样藏着,那我就撒把米,看能不能把那只最大的耗子引出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整个山谷似乎都躁动了起来。
叶莹故意撤掉了东岭那一侧的巡逻哨,反而让人在那条必经之路上,踩出了一串凌乱向东的脚印,泥浆裹着枯草茎,在晨光里泛着黏腻的褐光。
正午时候,晒谷场上更是上演了一出好戏。
“谁再敢私藏粮食,就送去给野狗啃!”
叶莹手里拎着一条鞭子,指着几个半大的少年怒骂。
那声音尖利,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,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绷紧的钢丝。
她一脚踢翻了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旧粮袋,里面的粉末撒了一地——
灰白薯粉混着赭红泥土,在烈日下蒸腾起微尘,呛得人眼眶酸,喉头泛起土腥味。
那是混了泥土的劣质薯粉,看着像粮,吃进嘴里全是沙。
几个少年吓得瑟瑟抖,其实早在出门前,叶莹就偷偷塞给了他们每人一块糖,嘱咐他们只要哭得惨就行。
这一出“家族内讧、资源枯竭、急于变卖存货”的大戏,足足演了一整天。
只要这山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,这消息就一定会传出去。
十五日,黄昏。
风卷残云,天色暗得像泼了墨,云层低低压着山脊,压得人耳膜微微胀,连远处溪流声都沉了下去。
叶莹独自坐在主屋里,手里摩挲着那枚背面刻着波浪线的铜牌。
窗外,叶大山他们早就出了。
整个山谷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哨音,不是风拂草叶的沙沙,而是干茎互相刮擦的、高频的“嘶嘶”声,像无数细刃在磨刀石上反复拖曳。
“笃、笃、笃——笃。”
极轻的三短一长叩击声,突兀地从净水池畔传来。
那是萧寂约定的信号:目标出现。
叶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更漏。
才刚入夜,距离告示上约定的子时,足足还有两个时辰。
这群人,比预想的还要贪婪,还要急不可耐。
她缓缓站起身,将铜牌塞进袖口,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兵器阁。
架子上,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弩在昏暗中泛着冷光,弩臂上蚀刻的云雷纹在烛火摇曳中明明灭灭,像蛰伏的蛇瞳。
“这次,”她将箭匣“咔哒”一声扣紧,低语道,“我要看看这月亮背后,到底藏着几张人皮。”
她推门而出,身影瞬间融化在浓重的夜色里,朝着东岭的方向疾掠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