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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灰坳的火烧给谁看（第2页）

夜，风向转北。

萧寂像一只黑色的狸猫，无声地落回东岭。

那处断脊石堆上原本的石子标记已经被抹平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几道深深的新刻痕：

三道斜线，死死锁住中间一个圆点，刻痕边缘毛糙，渗着新鲜石粉，在月光下泛出惨白；指尖抚过，砂砾刮过皮肤，留下微刺的灼热感。

这是马贼惯用的“集结令”，圆点是被锁死的猎物，三道斜线意味着三路包抄。

子时动手。

他没有毁掉那个标记，转身没入夜色，绕行至南坡的野枣林。

在净水池畔那块青石的背面，他屈起手指，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，“笃、笃、笃”，声音短促、清冷，像冰珠坠玉盘，余音在池水上轻轻荡开涟漪。

屋内，叶莹正对着窗缝擦拭短刀。

听到那三声轻响，她手上的动作一顿，眼底掠过一丝寒芒。

“来了。”

亥时末，整个山谷陷入死寂。

叶莹下令熄灭了所有的灯火，只留南墙哨岗上一盏孤灯随风摇曳，灯焰被风舔得忽明忽暗，在她侧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，像活物在呼吸。

黑暗中，十名手持竹哨和绳索的壮丁悄无声息地摸上了灰坳两侧的山梁，鞋底碾过枯枝，出几乎不可闻的“咔嚓”微响，又被山风卷走。

主谷地窖的屋顶上，三个身手灵活的汉子抱着几坛废油，像伏击猎物的豹子般趴伏着，陶坛冰凉，坛壁沁出细密水珠，滑过手背，留下一道微凉湿痕。

叶莹没有去前线，她坐在指挥屋里，窗户推开一条细缝，正对着东南方的灰坳。

时间像被拉长的皮筋，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，窗外虫鸣骤歇，连风也屏住了呼吸，唯有自己心跳在耳中擂鼓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子时初刻，远处灰坳的方向，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团火光。

紧接着，“轰”的一声闷响顺着地皮传了过来，那不是炸裂，而是沉闷的“嘭！”声，像巨兽在地底打了个滚，震得窗棂嗡嗡颤，桌案上未收的竹简微微跳动。

那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却带着一种沉闷的窒息感。

陶瓮里的硫磺与稻草在密闭空间被引燃，瞬间产生了大量刺鼻的浓烟和飞溅的火星，借着北风，那一处的窝棚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。

浓烟裹着灼热气浪扑来，熏得人眼角刺痛流泪，喉咙里泛起燎泡般的焦苦味；火星噼啪爆裂，如毒蛇吐信，烫得裸露的脖颈一缩。

隐约间，凄厉的咳嗽声、惊慌的马嘶声、还有重物滚落山沟的惨叫声，混杂着夜风传了过来，马嘶尖利如裂帛，惨叫戛然而止，只余山沟深处传来空洞的“咚…咚…”回响，像石头砸在朽木上。

那些以为摸到了肥羊的“猎人”，此刻正跌进精心准备的烟熏火燎之中。

叶莹缓缓合上手中的竹简，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竹片，低语道：“火是假的，痛是真的。”

窗外，一道黑影翻身上马，马蹄声在夜色中急促敲击，朝着混乱的源头疾驰而去。

铁蹄叩击山石，清越、急促、带着金属的冷硬回响，由近及远，渐渐被风撕碎。

叶莹没有睡。

她重新点亮了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将那把擦得雪亮的短刀放在桌案正中，静静地看着灯花爆裂。

“噼”一声轻响，一点金红火星迸出灯芯，灼热气流拂过她睫毛，带来瞬息的暖意与微刺。

这一夜，注定漫长。
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那沉寂许久的马蹄声才再次响起，由远及近，踏碎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份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