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阳光刺眼。
叶莹罕见地召集了谷中所有能主事的人,在哨岗的残垒上召开了临时大会。
她站在最高处,目光沉静而锐利,缓缓扫过底下每一张或困惑、或敬畏、或暗藏鬼胎的脸。
“诸位,”她的声音穿透风声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近来谷外形势严峻,我收到消息,鹰堂匪寇不日或将有大动作。为保全我等身家性命,我决定,提前启动‘冬储计划’!”
她一字一顿地宣布:“自即刻起,谷中所有存粮、盐巴、布匹等重要物资,全部集中到一号地窖统一管理,由我亲自掌管钥匙。非持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一粒米、一寸布!”
此言一出,人群顿时哗然。
不等众人议论开,她对叶大山使了个眼色。
叶大山立刻上前,当众用一把巨大的铜钥匙,打开了身后一号地窖那厚重的铁皮柜门。
“哗啦——”
柜门打开的瞬间,阳光照了进去,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袋袋印着“谷储”字样的麻袋,旁边还有一口口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陶瓮,上面贴着“盐”的标签。
这番景象,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心中的疑虑和不安顿时被这震撼的储备压了下去。
他们不知道,这只是金玉其外。
除了最上面一层是真材实料的粮食和盐巴,底下几层,全是用石头和沙土填充的空箱、空袋,用来压重和充数的。
叶莹要的,就是让所有人——包括那些看不见的眼睛——都坚信,主谷依然是防御的核心,是他们誓死要保卫的粮仓。
散会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叶莹单独留下了萧寂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新刻的黄铜牌,递到他手中。
铜牌上,除了他们约定的三点圆圈暗号,旁边还多了一个刀刻的“x”形标记。
“假动向已,”她低声说,“静待收网。”
萧寂接过铜牌,冰冷的金属在他掌心没有停留,瞬间便消失在袖中。
他点了点头,转身没入阴影。
当夜,子时刚过。
萧寂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东岭的断脊石堆。
他没有靠近,只是如一只夜枭般,栖息在远处的高崖上。
月光下,他清楚地看到,石堆附近出现了几道新的黑影,借着石块的掩护,正朝着灰坳的方向潜行而去。
他默数着人数,不多不少,正好六人。
从他们急促而谨慎的步距看,显然是一支精锐的探路小队。
鱼儿,已经咬死了钩。
萧寂没有惊扰他们,悄然退去。
翌日晨曦初露,叶莹照例来到净水池。
她一眼就看到,在昨日放置野莓果的石臼旁,被人用利器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短横。
行动开始。
叶莹的唇角,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。
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,从一个用来净化水源的布包夹层里,取出了那本用竹简串成的“人事动态”抄本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用新制的墨笔,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:
“反向渗透成功,第一阶段结束。”
窗外,朝阳刺破云层,金色的光芒洒满山谷。
北坡的方向,萧寂高大的身影正在晨光中忙碌,他没有去休息,而是在亲手检查和修缮着南墙外那些致命的蜂巢陷阱。
叶莹放下笔,真正的战争,才刚刚调转它的矛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