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口不大,散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。
叶大山将绳索一端系在旁边一棵老树上,另一端递给叶莹。
叶莹毫不犹豫,抓着绳索滑入井底。
井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腐叶,她忍着恶臭,俯身在泥中摸索。
很快,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,用力一拽,竟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。
回到地面,在微弱的星光下展开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张手绘的山谷地形图。
图上不仅清晰地标出了山谷水源的主脉、三个地窖的精确位置、所有明哨暗哨的轮值时间表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代表叶莹住所的那个小方框旁,竟用小字标注着“夜间无巡”。
而在地图的右下角,画着一只衔着蜡烛的乌鸦。
这是鹰堂的内部核心情报!
叶大山脸色煞白,刚要开口,叶莹却忽然出一声极轻的笑,那笑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这不是告密,”她看着图上那个致命的标注,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,“这是在求活。”
她瞬间就明白了。
此人必定是鹰堂安插在谷中的底层细作,地位不高,无法直接接触核心,更不可能参与鸦八那样的行动。
鸦八的惨状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,他献出这张拼死得来的地图,不是为了出卖组织,而是为了给自己买一张活命的门票。
他甚至不敢暴露身份,只敢用这种匿名的方式,向叶莹展示自己的价值。
“大山哥,”叶莹当即决策,“我们陪他演好这出戏。”
她收起地图,沉声道:“明天开始,派人去水源主脉旁,用竹子和木板搭一个假的泵房,里面用竹管引水,让它日夜作响。夜里,在里面点一盏灯,做出有人值守的样子。另外,每晚在我屋后的窗户边,安排一个小豆子那样身形的少年,披上我的旧衣服,来回走动,让窗纸上的影子看起来像我。”
她要让监视着这里的所有眼睛都相信——这张图是真的,他们的渗透是成功的,叶莹已经掉进了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。
第四日清晨,工分评定会上,叶莹站在高处,目光缓缓扫过底下每一张面孔。
“自今日起,增设‘弃暗投明奖’。”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凡主动向我坦白过往罪行、并提供有用线索者,视情节轻重,可减免惩罚,甚至保留工籍,既往不咎。”
她的目光在几名近期神色异常的流民脸上一一掠过,没有停留,却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内心。
胡萝卜已经给出,接下来,就看谁会先咬钩了。
当天黄昏,竹匣再次被打开。
这一次,里面是一封更长的匿名信。
信中详细供述了自己曾为鹰堂传递过三次口信,接头地点皆在山谷东侧的断脊石堆。
叶莹阅后,立刻命叶大山带人按信中所述路线巡查。
半个时辰后,叶大山回来复命,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只布包。
布包里,是在石缝深处掘出的、尚未燃尽的火绒和半截被熄灭的炭条——正是此前鹰堂“鼠七”用过的联络信物!
证据确凿。
当晚,地窖密室中,油灯如豆。
叶莹取出那份记录着谷中人事动态的竹简抄本,在“可信度评估”一栏下,用新制的墨笔添上了一行记录:“敌方组织出现分裂迹象,可用。”
她缓缓合上沉重的竹简,对守在阴影里的萧寂低声说道:“明天开始,我们要听更多人说话了。”
账本烧了,人心,才开始真正地说话。
萧寂站在门边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缓缓抬手,将一把新磨的、闪着幽光的短刀,插回腰间的刀鞘。
只是这一次,刀刃朝外,仿佛随时准备剖开更深、更黑暗的秘密。
第五日黎明,天际泛起鱼肚白,净水池边水雾氤氲。
叶莹召集了叶大山与萧寂,在池边的一块大石上,她缓缓摊开缴获的那份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