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亮,寒意刺骨,叶莹的命令却比这凌晨的寒风更冷。
叶大山沉默地点头,叫上两个最胆大的汉子,将半死不活的鸦八从冰冷的地面上拖拽起来。
血迹在土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痕,一直延伸到山谷中央那片开阔的晒场。
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,照亮谷中袅袅的炊烟时,所有早起出工的谷民都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。
鸦八,那个前些日子还混在流民中不起眼的男人,此刻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,高高吊在一根新立的木柱上。
他被废掉的那只手无力地垂着,包扎的破布渗出暗红的血,整个人像一块破败的风干肉,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
人群在远处停住了脚步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,又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压得极低。
叶莹就在这时,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,髻梳得一丝不苟,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没有看吊在柱子上的鸦八,径直走到食堂的外墙边。
那里,一张巨大的新木板被连夜钉了上去,旁边放着一张小桌,备着笔墨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叶莹亲自执笔,蘸饱了墨,一笔一划地在木板上写下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——罪录榜。
她顿了顿,继续书写。
“鹰堂奸细,鸦八。于初六子时,潜入北仓,欲行偷盗、纵火之事,人赃并获。依《谷规七禁》第二条,断其一手,吊晒三日,以儆效尤。”
写到最后,她的笔锋陡然一转,在末尾处重重落下了一行血淋淋的警告:
“知情不报者,同罪论处!”
写完,她放下笔,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叶大山道:“大山哥,从今日起,每日早晚,你亲自在此将罪录宣读一遍。要让谷里每一个人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是!”叶大山的声音洪亮而坚定,其中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。
叶莹做完这一切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晨间杂务。
她转身对负责分早饭的妇人道:“照常开饭。”
随后,她悄然走到负责看守柴房的少年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吩咐:
“今天给汪氏的饭食减半,让她能听到晒场上的动静。若她想传话出去,找个由头让她去趟茅厕,让她说。”
叶莹要的,就是让恐惧酵。
鸦八是杀给猴看的那只鸡,而真正的战场,在那群看不见的“猴”的心里。
她要让那条名为“鹰堂”的毒蛇,自己怀疑自己的每一寸鳞片。
那句“逃”的口信,此刻经由汪氏之口传出,不再是简单的警告,而是一颗投入敌方阵营的剧毒种子,会让他们开始疯狂猜忌,是谁走漏了风声。
酷刑与饥饿的威胁,加上内部猜忌的压力,足以瓦解任何看似牢固的同盟。
两天过去了。
晒场上的鸦八从最初的咒骂到后来的呻吟,再到此刻的奄奄一息,像一个活生生的警示牌,时刻提醒着谷中所有人背叛的下场。
第三日午后,负责看守竹匣的少年飞奔而来,神色紧张:“莹姐,匣子里有东西!”
叶莹正在清点草药,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,快步走向那处隐蔽的通信点。
她用钥匙打开铜锁,里面没有鹰堂惯用的标记,只有一张折叠得极为粗糙的麻纸。
展开麻纸,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窑场东南角,枯井底有图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暗号,字迹也全然陌生,既非汪氏,更非已无法执笔的鸦八。
一个新的告密者出现了。
叶莹捏着纸条,指尖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声张,将纸条揣入怀中,平静地度过了整个下午。
夜幕再次降临,亥时,山谷沉入寂静。
叶莹带着萧寂和叶大山,三人如鬼魅般潜入早已废弃的窑场。
萧寂一言不,身形如狸猫般先行探出,绕着那口枯井仔细检查了一圈,确认没有陷阱和埋伏后,他从阴影中打出一个安全的手势。
叶莹和叶大山这才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