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他转身,一言不地走向不远处的木桩,将今日捕获的一只已经剥皮洗净的肥硕野兔,用藤蔓牢牢挂在上面。
这是他第一次,单独将猎物放在属于叶莹的私人空间前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好,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。
叶莹从屋里出来时,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兔子。
她没有道谢,甚至没有朝萧寂离去的方向看上一眼,只是平静地唤来小豆子:“去,拿盐来。”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只兔子仔细地用盐腌制,而后分割成数条,高高悬挂在营地中央的熏肉架最显眼的位置,清晰地说道:“但凡谷中所出,皆为公物。按工分取用,人人有份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远处正在修缮陷阱的萧寂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是拒绝,也是宣示主权。
次日凌晨,四更天,天色墨黑。
叶莹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时辰醒来,悄无声息地摸出石屋。
她借着残缺的月光,如一只狸猫,巡查至地窖入口。
借着微光,她看到地窖那把粗糙的铁锁上,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刮痕,仿佛曾被某种硬物撬动,又被小心地复原了。
她心中一凛,却不动声色,迅退入旁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万籁俱寂中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靠近了地窖,正是萧寂。
他没有像窃贼一样试图开锁,而是俯下身,将耳朵贴在厚重的石门上,侧耳倾听了片刻,像是在确认内部是否有异常动静。
紧接着,叶莹看到他从怀中取出一物,月光下,那赫然是一块与她从系统兑换出的、用来开启矿洞石门的铜牌形制完全相同的信物!
萧寂并未用铜牌去开锁,而是用它,对着地窖的外墙,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。
“叩,叩叩。”
一长两短,节奏奇特而清晰。
躲在石后的叶莹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这个暗号,正是她昨天胡乱编造,写在那本伪造的《借粮录》某一页的页脚,用来标注某个“杜撰”的联络人身份的密语!
她本意是抛出一个虚假的鱼饵,试探谷中是否真有能看懂“暗语”的内应存在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第一个回应这个暗号的,竟然是萧寂。
天光微亮,晨雾缭绕。叶莹站在新建的哨岗残垒上,召开了晨会。
“从今天起,谷中巡查改为双岗制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每班两人同行,路线由我每日临时指派,不得擅自更改。”
她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萧寂,随即宣布:“第一班,我与大哥。第二班,萧寂,你带小豆子。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,但无人敢于反驳。
晨会散后,众人各自散去。
叶莹却独自留了下来,她走到岩壁一处背光的角落,用一块炭笔,在石壁上画下了一个全新的标:一个圆圈,里面不多不少,正好三个点。
这个标记,与谷外追兵留在山道上的“七星连珠”遥相呼应,却又截然不同。
她画完,转过身,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正在沉默地修缮捕兽陷阱的孤高身影。
一夜之间,她彻底明悟,萧寂昨夜地窖前的一系列举动,并非意图窃取,而是验证。
他在用她的方式,回敬她的试探。
他们之间,再无纯粹的信任,却也未到彻底敌对的境地。
这片小小的山谷,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棋盘,而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叶莹收回目光,视线越过萧寂,望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东坡的梯田已初具雏形,南坡的秘密深埋地下,北坡的猎场提供了肉食。
唯有西面,那片被乱石和荆棘覆盖的陡峭山坡,至今仍是一片混沌的荒芜之地。
那里的石头,硌脚又碍眼,似乎毫无用处。
但也正因如此,才最不容易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,一个新的计划,已在心中悄然成形。